陳曼搖頭。

男人不信。

陳牧也搖頭，“確實不在。”

男人沒有再遲疑，轉(zhuǎn)身走了。

他又驅(qū)車去了城東，找阮安。

得到的是一樣的結(jié)果。

阮安男朋友也在，孟疏棠向來有分寸，這么晚了，也不可能留宿，他轉(zhuǎn)身走了。

不在家里，又不在閨蜜家里。

只有一個地方，那就是陸深陽家里。

陸深陽對孟疏棠愛護、疼惜……

她懷孕被離婚，去陸深陽那里尋求慰藉，也合情合理。

陸深陽家。

陽臺上。

孟疏棠看著夜色下，眉眼清雋的男人，“深陽哥，真是不好意思，這么晚了，還要麻煩你送我。”

陸深陽單手插兜，穿著一件白毛衣，人少了體制內(nèi)的沉斂銳氣，只剩家人的體貼和溫和，“應(yīng)該的。”

恰此時，門外傳來急切的敲門聲。

“疏棠，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求你快出來見我。”

陸深陽轉(zhuǎn)眸看了一眼門口，又看孟疏棠，“你……還見他嗎？”

孟疏棠手微微攥緊，她沒想到顧昀辭竟然會找到這里。

“我不見他。”

“好，我聽你的。”

說完，陸深陽朝門口走去。

門一打開，陸深陽看到男人站在門外，鬢發(fā)微亂，風(fēng)塵仆仆，一看就是瘋找了很久。

“麻煩把我老婆叫出來，天晚了，我?guī)丶摇！?/p>

陸深陽保持著單手插兜的姿勢，“顧總，你們離婚了，再這么稱呼疏棠不合適吧？！”

男人能強烈感受到孟疏棠的氣息，甚至能嗅到她身上的香氣，這是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沒有的感覺。

他不想廢話，只想趕緊見到孟疏棠，將她摟在懷里。

她要打他罵他，只要她能解氣，隨便怎么都好。

他推門要進，陸深陽伸手擋住門。

“顧總，這是我家，你不能進。”

一瞬間，男人徹底慌了，他看著放到餐桌邊的粉色行李箱，“她在這兒，不想見我是嗎？”

陸深陽轉(zhuǎn)眸看了一眼行李箱淡笑，“你誤會了，那是我表妹的。”

說著，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不好意思，太晚了，我要睡了。”

說完，他沒再給顧昀辭任何說話的機會，緩緩將門關(guān)上。

男人在門外站著，一會兒，物業(yè)過來驅(qū)趕人。

沒法，他只好到樓下等。

房間的燈亮著，窗簾也嚴嚴實實地拉著，他站在車邊，指尖夾著煙，抬頭看著樓道口。

她就在樓上，只是不肯見他。

他就一直等她，等到她肯下來。

這時，一輛普通私家車緩緩從小區(qū)后面的小路拐到去往機場的主干道上。

從他身后，安靜開過。

車里，孟疏棠戴著鴨舌帽和口罩，雙眼放空。

明明離他只是幾米，卻像是隔了整個世界。

他余光掃了一眼車身，注意力又回到樓道和那個亮著燈的房間。

白色車子平穩(wěn)駛離，匯入車流，成為暗夜道路上璨若星河的一點。

顧昀辭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他錯過了什么。

三天后。

他瘋了一樣翻出她所有親近人的聯(lián)系方式。

指尖抖得幾乎按不準(zhǔn)屏幕，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帶著崩裂的恐慌：“她在哪？你見過她沒有？她是不是去找你了？”

外婆、陳曼、阮安……幾乎所有他能想到的跟孟疏棠有關(guān)的人，他都一遍又一遍重復(fù)著近乎哀求的追問。

從前高不可攀、連情緒都不肯外露一絲一毫的男人，此刻語氣里全是怕到極致的慌亂。

每聽到對方說一句“聯(lián)系不上”，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但他沒有放棄，江城的每一條街道都被他踩爛，從日出到深夜，車燈晃得他眼澀發(fā)疼，手機里永遠是無人接聽的忙音。

他翻遍她可能去過的任何世界角落，南極、冰島、挪威的森林……甚至她后來渴望去，他沒有兌現(xiàn)承諾的小鎮(zhèn)。

在國外他們曾經(jīng)度假的小城，他逢人就拉住對方胳膊問“見過她嗎”，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亦或者，在某一個人流熙攘的路上，看到一點相似的背影、一句像她的聲音，都會瘋了一樣沖過去。

看到不是她時，他又整個人像被抽走骨血般僵在原地。

直到所有有關(guān)她痕跡的地方跑遍，只剩無人應(yīng)答和沉默，他才終于撐不住。

頎長身形靠著墻跌滑在地上，眼底一片猩紅。

他真的，徹底弄丟了她。

白慈嫻見了，慢慢走過來，在他身邊蹲下來。

“你找了她這么久，她都沒有出來見你，她……應(yīng)該是不想見你了吧！

昀辭哥哥，看到你這么折磨自己，我真的好心痛。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陪著你。你不用理我，也不用回應(yīng)我，只要能讓我待在你身邊就好。

哪怕只是遠遠地看著你，我也心甘情愿。”

男人掙扎著起身，頭暈站不穩(wěn)突然趔趄。

白慈嫻扶住他。

男人推開她，“我的事，與你無關(guān)。找到她是命，找不到也是，你不用在我身上耗著。

你走開，往后，不要來找我。”

顧昀辭回到淺水灣，張媽看到曾經(jīng)矜貴潔癖到容不得一絲塵埃，如今蓬頭垢面、胡子拉碴、眼底猩紅，只覺得心疼。

“顧總，你回來了，你怎么這樣了！”

這些天，顧昀辭從未好好吃過一頓飯，安穩(wěn)睡過一晚覺，他身子晃了晃，體力不支地走進來，虛軟喊了一句，“張媽。”

張媽見了撲過去扶住他，“大少爺。”

此刻，她記不得他是什么高高在上的顧總了，他只是楚芙從樓梯上滾下來，咽氣之前拉住她的手，讓她好好照顧的大少爺。

顧昀辭掙扎著站起身，跌跌撞撞往樓上走。

“你發(fā)燒了，我們?nèi)メt(yī)院。”

“不。”

張媽一步不敢離開，兩個人來到了閣樓。

顧昀辭站在那兒，看著里面的一切，捂住臉哭了。

眼淚從他骨節(jié)分明的指縫間溢出來，他渾身都在顫抖。

高燒與絕望同時壓垮了他，他撐到最后一絲力氣耗盡，眼前一黑，轟然砸在地上。

“大少爺，大少爺，你別嚇我……”

四年后。

總裁辦公室。

白慈嫻一身修身粉色職業(yè)裙裝，裙子過膝，像往常一樣端著咖啡放到辦公桌上。

“顧總，您已經(jīng)連軸轉(zhuǎn)一個月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男人頭也沒抬，語氣冷淡，“放桌上就行，出去。”

白慈嫻微微一愣。

從孟疏棠消失那天，他就開始對她冷淡，甚至不舍得看她一眼。

四年了，就算是石頭，也該焐熱了吧？

但顧昀辭沒有。

白慈嫻將咖啡穩(wěn)穩(wěn)放到桌上。

“一會兒顧氏拍賣會，我是主持人，昀辭哥哥，你可不可以……”

“說過多少次了，工作的時候，稱呼職務(wù)。”

她跟他在一起，就沒有私下的時候，就連去酒吧，她處心積慮地制造偶遇，他也讓她稱呼職務(wù)。

“聽說行業(yè)內(nèi)很多大師也會參加，顧總要是沒事，真的可以去看看。”

白慈嫻說完離開。

男人青綠鋼筆一頓，轉(zhuǎn)眸看了顧氏大樓裙樓某底商。

那兒之前是繁星工作室，四年前，轉(zhuǎn)讓給了一個甜品店。

他，還能再見到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