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偌大的客廳再次一片寂靜。
“老五!你瘋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二房的傅具才,他猛地站起身,手指指向糯糯。
“你常年在外,隨隨便便帶回來一個野……孩子,說是你的骨肉?傅家血脈何其尊貴,豈能任由這種來歷不明的人混淆!”
“就是啊,凌梟。”
大姐傅盈也緊隨其后,眼神刻薄地打量著糯糯那身破爛的裙子。
“這孩子看著邪性得很,剛才那一手還不知道是哪學來的妖法。咱們傅家可是南城第一豪門,你要是真想要孩子,什么樣的女人找不到?何必自降身價去當這個接盤俠?”
韓思琪聽到這番話,眼中迅速積蓄起淚水,她身子搖搖欲墜,像是受了極大的打擊,卻還強撐著一副大度體面的模樣。
“凌梟哥哥,我知道你心軟,可姐姐當年失蹤后的那段日子……確實沒人說得清。”
她拿帕子沾了沾眼角,欲言又止,神色間滿是無奈與苦澀。
“如果你是為了讓糯糯有個家,思琪是可以包容的,畢竟,糯糯也是姐姐的孩子。可是傅家的名聲要緊,這孩子若是進了族譜,往后讓外人怎么看傅家?”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還把自己塑造成了為大局著想的受害者。
傅家二老聽著這些質疑,面色也有些猶豫。
畢竟,子嗣大事,容不得半點差池。
糯糯坐在傅凌梟有力的臂彎里,聽著這些嘈雜的話,不僅沒被嚇哭,反而眨了眨大眼睛,一臉天真呆萌。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扯了扯傅凌梟的襯衫領口,奶聲奶氣地問道:“爸爸,他們為什么都不喜歡糯糯啊?就因為糯糯不說謊話,他們愛說謊話嗎?”
“你!”傅盈氣得倒吸一口冷氣。
“糯糯,乖。”傅凌梟安撫性地捏了捏她的小肉臉。
隨后,他抬起眼眸,冷冷地掃過在場所有人。
傅凌梟冷哼一聲,語氣帶著不屑,“血脈?我傅凌梟的孩子,需要你們來指手畫腳?”
“老五,你別執迷不悟!”
傅老爺子重重地哼了一聲,雖然剛才被糯糯救了自己夫人的喜悅還沒散,但原則問題不能退。
“帶回來養著可以,但要進傅家的門,名分,必須是我傅家的血脈!”
“血脈是什么?能吃嗎?”
糯糯仰起小腦袋,大眼睛里盛滿了真誠的求知欲,甚至還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傅凌梟微微挑眉,原本到嘴邊那套關于“基因延續”和“家族傳承”的冷硬詞匯瞬間卡了殼。
他沉默了半秒,有些生澀地解釋道:“是親人之間身體里的聯系,不能吃。”
“啊?不能吃呀……”
糯糯眼里的光亮啪嗒一下滅了,小嘴失望地嘟起,像個被戳破的小氣球。
“不能吃,那要著有什么用?糯糯看看,是不是長得很難看。”
說完,她從傅凌梟懷里滑了下來,邁著那雙小短腿,屁顛屁顛地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四處跑著,一邊跑一邊像個小巡查員似的嘀咕:
“讓糯糯瞧瞧,你們的聯系都是啥樣的?是不是跟我的不一樣……”
她先是跑到那個疼得快沒氣的傅具業身邊,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眼神躲閃的傅家老二傅具才,最后停在了韓思琪面前。
突然“咦”了一聲。
韓思琪被這一聲“咦”驚得渾身汗毛倒豎,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勉強擠出一抹假笑。
“糯糯,怎么了?是不是覺得阿姨身上香噴噴的?”
糯糯沒說話,只是歪著小腦袋,那雙幽深的瞳孔里紅芒一閃而逝。
在她的視界里,韓思琪的肚子處竟然縈繞著一團極淡、極細的灰煙。
那是新生的魂靈尚未坐穩胎位的征兆,雖然弱,但在她眼里,看得非常清楚。
“壞阿姨,你肚子里有個愛哭鬼在吐泡泡哦。”
糯糯伸出肉乎乎的食指,隔空指了指韓思琪的小腹,語調軟糯。
“不過他好像不太喜歡這里。”
“你……你少在這胡說八道!”韓思琪臉色唰地變了,聲音尖銳得幾乎變了調。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這幾日確實身體不適,本打算等明天去相熟的醫生那里偷偷檢查!
“糯糯,回來。”
傅凌梟長臂一撈,將糯糯重新提溜回懷里。
“老五,你看看這孩子,神神叨叨的!”
大房長媳陳雙見丈夫還在地上打滾,一臉焦急,“她肯定是想轉移注意力,這種話誰會信?具業就是被她給害的。”
“我信。”
傅老太太突然開口,她的聲音清明有力。
她站起身,雖然腰間還有些余溫,但精氣神已是大好,看著糯糯的眼神里滿是慈祥和護短。
“這孩子救了我的命,那是真本事。至于血脈……”老太太轉頭看向老太爺,語氣強硬。
“我眼睛還沒瞎!這孩子,長得跟小五小時候一個樣,搞不好就是小五的骨肉。先把人留下,至于鑒定,明天醫生來了再做不遲。”
老太爺沉吟片刻,看著地上哀嚎的傅具業,又看了看縮在角落的韓思琪,冷哼一聲。
“既然如此,先安頓下來。”
傅凌梟抱著糯糯,目不斜視地往樓上走。
糯糯急了。“爸爸、爸爸……媽咪還在那……”
傅凌梟立即折回,撈起韓舒意一起帶上樓。
回到房間,傅凌梟將韓舒意放在軟榻上,然后才放下糯糯。
盯著韓舒意的臉看了幾秒,這才看向糯糯,深邃的眸子死死盯著她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
“你剛才,看出什么了?”
糯糯笑嘻嘻地湊近傅凌梟,神秘兮兮地在他耳邊小聲嘀咕:
“爸爸,那個壞阿姨肚子里真的有個小弟弟哦。可是那個小弟弟的氣味,跟爸爸你不是一個氣味。”
傅凌梟的眸光瞬間沉冷下來,冷笑一聲。
“爸爸,那個壞阿姨剛才好怕糯糯哦。”糯糯揪著傅凌梟的袖口晃了晃,肚子恰到好處地發出“咕嚕”一聲。
“糯糯餓了,糯糯剛才抓那條黑蛇,肚肚里的功德都用光光了。爸爸,能不能先給糯糯吃那個白白的、軟軟的包子呀?”
傅凌梟看著她可憐巴巴的小模樣,冷峻的面容終于染上幾分笑意,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程星,去準備包子。要皮薄肉多,加湯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