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宮女看著他“灰溜溜”離去的身影,回去后便將門前韓通那“狼狽”的模樣,邀功似地向柴寧兒描述了一番。
得知韓通果然被自己“嚇退”,柴寧兒得意地冷哼一聲,抓起一塊肥膩的隆慶蹄髈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哼!算他識相!敢跟本公主斗!”
……
然而,柴寧兒的得意并未持續太久。
就在她大快朵頤,享用著今日的第二餐時,一名宮女面色驚恐,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聲音顫抖帶著哭腔尖叫道:
“殿下!不好了!不好了!有……有禁軍!好多禁軍,他們……他們沖進來了!”
柴寧兒聞言,手中那只肥得流油的雞腿“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毯上,她那雙細長的眼睛因驚駭而努力睜大了一些:“什么?!怎么可能!誰敢帶兵闖本公主的府邸?!”
她的話音剛落,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迅速朝著她所在的內院逼近。
柴寧兒腦海中一股靈魂深處的恐懼涌現。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
她房間那扇堅固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狠狠一腳踹開!
木屑紛飛,門栓斷裂!
“呀——!”屋內的宮女們嚇得魂飛魄散,驚叫一聲,全都匍匐在地。
柴寧兒驚怒交加地看向門口,只見韓通一身戎裝,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他身后,是一院子的殿前軍士兵!
“韓通!”柴寧兒強自鎮定,拿出公主的威儀,尖聲呵斥,“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帶兵擅闖本公主府邸!你想干什么?!你想造反嗎?!”
韓通卻根本懶得理會她的叫囂,他那雙赤紅的眼睛如在房間里急速掃視。
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內室的門簾上。
他幾步跨過去,猛地一把掀開門簾,內室景象映入眼簾。
正對著門口的那張大的夸張的床塌上,他的兒子韓肖,竟被扒光了衣物,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赤條條地躺在那里。
之前受傷的那條腿,固定的布條還未拆除,而另一條腿的膝蓋處,已然是一片觸目驚心的黑紫色,腫脹得不成樣子!
“肖兒!!!”韓通目眥欲裂,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嘶吼。
他猛地轉過頭,對著外間瘋狂地大喊:“來人!快!快叫郎中!把全城最好的郎中都給老子叫來!!!”
外面的禁軍聞令而動,立刻有人飛奔出去。
韓通腳步踉蹌地走到床邊,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韓肖那腫脹的臉頰......
“肖兒!肖兒!是爹害了你啊!是爹沒用!是爹瞎了眼啊!!!”
就在這時,外間再次傳來柴寧兒那依舊跋扈的尖叫聲:“你們這群混賬!放開我!我可是大周的長公主!我弟弟是皇帝!我母后是太后!你們敢這么對我,我母后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一定把你們全都抄家滅族!”
聽到這話,韓通臉上那巨大的悲傷瞬間被一股滔天的狠厲與殺意所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沖出內室。
柴寧兒正被兩名士兵攔著,看到韓通出來,她正欲再次開口責罵,卻見韓通眼中兇光一閃,揚起手臂,用盡全力,朝著她那肥碩的臉頰,狠狠地扇了過去!
“啪——!”
這一巴掌,力量大得驚人。
手掌與臉頰接觸的瞬間,甚至激蕩起柴寧兒臉上層層疊疊的“肉浪”!
巨大的沖擊力讓她那沉重的身軀根本無法穩住,“噗通”一聲巨響,如同一座肉山般,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鋪著青磚的地面上。
“啊——!”柴寧兒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懵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捂著臉,發出殺豬般的嚎叫,“你敢打我!你竟然敢……”
“閉嘴!”韓通渾身散發著濃烈如實質的殺氣,“當年你家滿門被滅,讓你僥幸逃過一劫……你若再敢聒噪半個字,今日,我不介意親手送你去跟你那些親人團聚!你——盡——管——試——試!”
“滅門”二字瞬間擊潰了柴寧兒所有的囂張氣焰。
她猛地回想起幼年時那場血腥的慘劇,母親、姨娘、兄弟姊妹臨死前的慘叫與絕望的眼神,仿佛就在耳邊回蕩,眼前重現……
看著韓通那充血的雙目,柴寧兒終于感到了徹骨的恐懼。
她相信,韓通不是在說笑!
她所有的哭鬧和叫罵瞬間噎在了喉嚨里。
很快,被緊急找來的郎中戰戰兢兢地趕到,被士兵引著進入內室。
韓通也立刻跟了進去,看著郎中檢查。
那老郎中仔細查驗了韓肖那條新斷的腿,尤其是膝蓋處可怕的傷勢,翻看了瞳孔,又把了脈。
良久,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對著面色緊張的韓通拱手:“大人……請恕老朽直言,公子這條腿……怕是……保不住了。”
“什么?!”韓通如遭雷擊,猛地抓住郎中的胳膊,“不!不行!你一定有辦法的!無論用什么藥,花多少錢,我都愿意!你一定要救救我兒的腿!”
郎中被他抓得生疼,卻不敢掙脫,只得苦著臉連忙解釋:“大人!非是老朽不愿盡力,實在是……公子這膝蓋碎裂嚴重,若是剛斷之時立刻救治,或許還有希望。可如今耽擱了這么長時間……回天乏術了啊!”
韓通抓著郎中胳膊的手,猛地松開了,整個人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踉蹌著后退了一步。
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床上昏迷不醒的兒子,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去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過了好一會兒,“你……出去吧。這里……不需要你了。”
郎中如蒙大赦,連忙背起自己的藥箱子,幾乎是連滾爬爬地快步退出了這令人窒息的內室。
韓通的目光,緩緩移向腰間的長刀。
這把跟隨他多年的戰刀,不知殺了多少敵人,如今卻要......
“鏘——!”
一聲清脆的長刀出鞘聲,在內室中驟然響起,寒光一閃而逝!
緊接著,便是韓肖間隔不久第三次發出的痛呼:“嗷——!怎么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