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榮千算萬算,也沒想到女兒看中的竟然是韓通的兒子!
這……這簡直……
“這……這……”柴榮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么好,心中五味雜陳。
他確實不愿意!
韓通此前拿公主婚事做文章,構陷趙匡胤,他心中對此人已是極為不滿。
如今自己的女兒,竟然要嫁給他的兒子?
這成何體統?!
“父皇……”柴寧兒見柴榮面露難色,遲遲不語,心中大急,連忙開口哀求道,“您……您會成全女兒的,對吧?”
柴榮看著女兒那雙充滿祈求的細長眼睛,到嘴邊的拒絕話語又咽了回去。
他嘆了口氣,試圖尋找轉圜的余地:“寧兒,你的終身大事,非同小可。這……這萬一你們八字不合……”
他話還沒說完,柴寧兒仿佛早有準備,立刻從寬大的袖子里麻利地抽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絲絹,雙手捧著遞到柴榮面前:“父皇您看!女兒已經偷偷找人合過我們二人的生辰八字了!批語的先生說,我們是天作之合,姻緣乃是天定呢!”
柴榮接過絲絹,展開一看,上面果然工工整整地寫著柴寧兒與韓肖的生辰八字,下面還有幾句似是而非、專揀好話說的批語。
他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這丫頭,準備工作做得倒是充分!
這下,連“八字不合”這個最常用的借口都沒了。
然而,他心中終究是不愿。
將女兒嫁給韓家,不僅違背他的本意,更可能打破朝中好不容易維持的平衡。
“寧兒,此事……容朕再想想,如何?畢竟你是大周的長公主,你的婚事,關乎國體,絕非兒戲,需得慎之又慎。”
接下來的日子,柴寧兒使出了渾身解數。
她不再學什么女紅,轉而天天跑去糾纏柴榮。
柴榮被女兒鬧得一個頭兩個大,不勝其煩。
同時,他也派人仔仔細細的調查了韓肖個人。
韓肖此子,除了不通武藝、性子略顯軟弱外,在文才方面的確頗有聲名,品行也并無太大瑕疵,與女兒的生辰八字也確是相合。
看著女兒那副非君不嫁的執著模樣,再想到她幼年經歷的苦難,柴榮那顆堅硬的心,最終還是軟化了。
在經過長達一個多月的拉鋸戰后,身心俱疲的柴榮,終于拗不過愛女的日夜哭求,長嘆一聲,點頭應允了這門親事。
韓府前院內,香案上煙氣繚繞。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咨爾龍翔軍副都頭韓肖,門著勛庸,才標俊穎,志懷忠謹,譽滿鄉閭。今長公主寧兒,待字宮闈,柔明韞德。爾二人良緣天作,八字相諧......特賜韓肖尚長公主。允茲婚媾,克協禮儀。賜公主府一座,宮女太監各十人,雜役一百,金銀綢緞若干……欽此!”
圣旨念畢,那宣旨太監臉上堆起笑容,將卷好的圣旨雙手遞向韓通:“韓大人,恭喜了!令郎尚主,此乃天大的榮耀,韓家今后更是皇親國戚,富貴無極啊!”
韓通嘴角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多……多謝陛下隆恩!”
他接過圣旨,卻感覺對方并未立刻松手。
那太監依舊是那副笑瞇瞇的模樣,意味深長地看著韓通,也不說話。
韓通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連忙轉頭對身后的管家低聲喝道:“還愣著干什么!快!給公公備上喜錢!要厚厚的!”
管家如夢初醒,連忙跑去準備。
就在這時,只聽身后傳來“噗通”一聲悶響!
眾人回頭看去,竟是韓肖承受不住這巨大的“驚喜”,雙眼一翻,直接昏厥了過去。
“肖兒!”韓通心中大慟,“快!快扶公子進去!他是太……太激動了!一時氣血上涌,快扶他進去好生歇息緩一緩!”
幾個下人慌忙上前,七手八腳地將不省人事的韓肖抬了起來,急匆匆送往內院。
這邊,宣旨太監還老神在在地等著“喜錢”,韓通縱然心急如焚,也只得留在前院,強撐著笑臉應付。
他臉上的青紫傷痕雖已好轉大半,但此刻笑起來,依舊顯得狼狽而扭曲。
好不容易將揣足了銀錢的宣旨太監一行人送走,韓通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駭人的陰沉。
他幾乎是一路疾走,沖向了韓肖所在的小院。
院內,在府上郎中的救治下,韓肖已經幽幽轉醒,正躺在床榻之上,目光呆滯地望著帳頂,臉色蒼白如紙,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機。
僅僅一個多月的時間。
處心積慮想讓趙德秀尚公主,以此束縛趙家,卻沒料到,這“錦繡牢籠”的回旋鏢最終扎在了自己兒子身上!
韓通坐在兒子床邊,看著兒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如同刀絞一般。
他就這么一個兒子,從小悉心培養,指望他光耀門楣,延續韓家香火。
可如今……尚了公主,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前途盡毀!
就連自己這殿前軍都點檢恐怕也做不成了,畢竟誰都不是符彥卿。
想到日后在公主面前,要以臣子之禮相見,連他這個做老子的,見了兒媳也要行禮!
這……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爹……”韓肖看到父親,眼淚瞬間涌了出來,聲音嘶啞,“孩兒不……不想……”
“住口!”韓通臉色劇變,不等他說完,猛地伸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眼神凌厲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隔墻有耳。
他迅速起身,走到門邊,對外面厲聲吩咐道:“所有人都退到院外去!沒有老夫的命令,誰也不準靠近!老夫有話要單獨跟公子說!”
管家在門外連忙應聲,迅速將院中所有下人驅散,自己則親自守在不遠處的月洞門外,確保無人偷聽。
屋內,韓通回到床邊,俯下身,將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兒啊!糊涂!圣旨已下,便是鐵板釘釘!抗旨悔婚,那是要滿門抄斬的!這話以后絕不可再提,想都不能想!”
韓肖的眼淚流得更兇,卻只能無聲地啜泣。
韓通看著兒子這般模樣,又是心疼又是煩躁,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緒:“此事已成定局,無力回天。但現在為父最想知道的是......為何長公主會偏偏看上你?在此之前,你與她根本素未謀面!”
在方才送出那豐厚的“喜錢”時,他早已從那個宣旨太監口中,旁敲側擊地套出了許多關鍵信息。
這門婚事,最初并非出自皇帝的本意,而是長公主柴寧兒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向陛下求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