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此惡訊,南唐舉國震動。
此戰之后,為酬其赫赫戰功,柴榮晉升趙匡胤為定**節度使。
這軍州節度使不再是虛銜,而是實打實的藩鎮節鉞,掌控一方軍政大權。
雖趙匡胤仍需留京履職,但定**轄區的賦稅、兵源、官員任免,皆需其遙控,實力大增。
同年末,柴榮欲畢其功于一役,二次親征南唐。
趙匡胤再度掛帥,率周軍主力,連破濠州、泗州,并在決定性的正陽之戰中,徹底殲滅南唐主力精銳。
南唐國主李璟喪膽,遣使奉表乞和,割讓長江以北包括壽州、濠州在內的富庶十四州,向后周稱臣納貢。
經此一役,“趙匡胤”威名,響徹南北,天下皆知。
為表彰這不世之功,柴榮再次加封,晉趙匡胤為忠武軍節度使,并加授“同平章事”榮銜,使其地位與宰相并肩,可參與國家最高機務。
短短兩年余,趙匡胤便如鯤化鵬,扶搖直上九萬里,從一個被刻意邊緣化的閑職都虞候,躍升為手握最強禁軍、身兼藩鎮實權節度使、加授宰相銜的朝廷擎天巨柱,真正成就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勢巔峰!
這火箭般的躥升,表面看是軍功累積和圣眷優渥,實則每一步背后,都離不開其長子趙德秀在暗中的精準謀劃與強力助推。
當趙匡胤在前線浴血奮戰時,趙德秀在后方搞事情。
他巧妙運作,促成了三叔趙匡義與樞密使、國丈符彥卿的小女兒聯姻,使趙家間接的攀上皇室姻親,趙匡義成了柴榮的“妹夫”。
他更精心設計,讓趙匡胤在巡邊途中于清水關“偶遇”巡邊的祖父趙弘殷,并當眾上演了一出“嚴守軍紀、不敢因私廢公”的忠臣戲碼。
此事件經“有心人”傳播,極大地鞏固了趙匡胤“公忠體國”的形象。
如今,在柴榮心中,趙匡胤已是無可替代的“純臣”,信任幾乎毫無保留。
然而,盛極之下,隱患暗生。
趙匡義眼見家族權勢熏天,兄長位極人臣,加之娶了符氏之女后,受其攀比虛榮之心煽動,野心日益膨脹。
他不甘于躲在他二哥的庇護下,開始暗中活動,不僅試圖拉攏投靠趙匡胤的謀士趙普、呂余慶,更在朝堂結交黨羽,隱隱有培植私黨之勢。
對趙匡義這番如同井底之蛙般的蹦跶,趙德秀根本不屑一顧。
因他一手建立的“隆慶衛”,其勢力早已無孔不入,遍布中原,甚至滲透契丹、漠北。
若他愿意,此刻便欲推他爹黃袍加身,也不是不行。
但他心存忌憚,歷史慣性巨大,自己這只“蝴蝶”已扇起太多風暴,若再刻意扭轉關鍵節點,可能會引發難以預料的災難性變數。
他現在的一切謀劃,都是在順應時勢的前提下,為他爹最終“問鼎”鋪路,同時也為自己在未來新朝中,謀定應有的超然地位。
為避免朝臣攻訐,巡邊多年的趙弘殷辭官回家,見長孫趙德秀年歲漸長,就想為他尋一門親事,也好四世同堂。
而趙德秀以“父尊位高,正值風口,聯姻權貴,恐招圣忌,宜靜觀其變”為由婉拒。
趙德秀并沒有被眼前的權勢迷住眼,他很清醒地認識到,此刻任何引人注目的舉動,都可能破壞來之不易的平衡。
這些年,韓通雖升任殿前司都點檢,卻眼見趙匡胤圣眷日隆,權勢漸超己身,心中妒恨交加,無時無刻不在尋找扳倒趙匡胤的機會。
然而趙匡胤行事謹小慎微,滴水不漏,令韓通屢次彈劾、暗中構陷皆告失敗,徒惹一身騷。
不過,他在柴榮心中畢竟資歷深厚,且辦事能力尚可,所以他韓通在朝堂上還是有一席之地的。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眼見在趙匡胤本人身上無從下手,韓通焦躁不已。
一日府中閑談,其子韓肖不習武事,卻深諳權謀,見父親愁眉不展,便獻上一計:“父親,趙匡胤如今圣眷正濃,硬撼其鋒,非智者所為。何不另辟蹊徑,從其軟肋下手?”
“軟肋?”韓通蹙眉,“趙匡胤如今看似無懈可擊,其軟肋何在?”
韓肖陰陰一笑:“陛下膝下長公主柴寧兒,年已及笄(十四歲),聰慧伶俐,深得陛下喜愛。陛下既視趙匡胤為股肱,何不‘成人之美’,促成趙匡胤長子趙德秀尚主?如此一來,趙家便是皇親國戚,榮寵更甚,豈不美哉?”
韓通先是一愣,“自己兒子是了傻么?怎么給自家敵人說媒!”
隨即眼中精光一閃反應了過來,壓低聲音:“肖兒,你是說……外戚之嫌?”
“正是!”韓肖湊近,聲音幾不可聞,“漢唐以來,人主之大忌,莫過于外戚坐大。雖是尚主,然趙家一旦成了外戚,這層身份便如附骨之疽。尤其長公主乃陛下心頭肉,恩寵異常。陛下如今信重趙匡胤,皆因其‘純臣’之位。若此位沾染外戚色彩,陛下心中那根猜忌的弦,是否會再度繃緊?此乃陽謀,縱使他趙匡胤看出,亦難破解!”
韓通聞言,茅塞頓開,忍不住撫掌低笑:“妙!果然妙計!殺人于無形,誅心于未覺!為父怎就未曾想到!好!我即刻寫本,奏請陛下賜婚!”
他激動地欲起身,卻被韓肖一把拉住:“父親且慢!此事您萬萬不可親自出面!”
“為何?”
“您與趙匡胤不和,朝野共知。由您提議此事,陛下必疑您動機不純,反而可能弄巧成拙,使陛下更護著趙匡胤。此事,需借刀殺人,需尋一與趙家看似親厚,或與父親您無甚瓜葛之人,在陛下面前‘不經意’提及,方為上策!”
韓通恍然大悟,暗道自己險些壞事:“虧得我兒提醒!為父確是心急了。看來,是該啟用那枚埋藏已久的‘暗子’了……”
韓肖點頭,神色卻依舊凝重:“父親,行事需萬分謹慎。那茉圩酒肆,耳目遍布,消息靈通至極,若是他們將這消息賣給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