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繼升湊上前仔細看了看幾顆彈丸,又伸手搓了搓開花彈里面的火藥,“殿下您看,彈體鑄造沒問題,但里面的火藥配比可能還得調。”
趙匡美也捻起一搓受潮的火藥,“嗯,火藥的問題還算好解決,無非是多試幾次配方。可這火油彈……”
他擺弄了一下,“根本炸不開,更燒不起來。這問題就棘手了。”
馮繼升眼睛微微瞇起,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眼中精光一閃,猛地一拍大腿:“殿下!微臣有辦法了!”
“哦?快說!”趙匡美精神一振。
“火油彈不爆炸,問題出在引信上!”馮繼升邊說邊用手比劃,“火油彈殼厚,密封嚴,內部空間又被粘稠的火油填充,引信產生的那點火苗的威力根本不夠!炸不開殼,火油自然流不出來,也燒不起來。”
趙匡美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們可以改!”馮繼升思路清晰,“把引信伸入彈體內部的那一端,用威力更強的火藥包裹起來,然后用油紙緊緊包好,再固定到彈體內壁,浸入火油中。”
“這樣一來,當炮彈落地,引信延遲燃燒到頭,‘砰’的一下,從內部產生的沖擊力足以炸開彈殼!效果絕對比現在強十倍!”
趙匡美聽完忍不住擊掌贊嘆:“妙啊!馮主事,你這腦子真是靈光!好主意!就這么辦!”
他立刻轉身,對候在不遠處的工匠頭目大聲下令:“快!立刻按照馮主事的辦法,現場改造一顆火油彈!材料工具都現成,抓緊時間,弄好了馬上試!”
馮繼升的想法在原理上并不復雜,主要是在現有結構上做增強。
工匠們都是熟手,很快領會意圖,叮叮當當地忙碌起來。
不到一個時辰,一顆經過改良的火油彈,被小心翼翼地裝填入炮膛。
所有人都退到安全距離外。
“點火!”趙匡美親自下令。
“轟隆——!!!”
震耳欲聾的炮聲響起。
“轟——!!!”
又是一聲巨響!
只見落點處,一團刺眼的橘紅色火球猛然膨脹開來,無數燃燒著的粘稠火油向四面八方瘋狂飛濺!
瞬間,落點周圍十幾步的范圍化作一片熊熊火海,干燥的泥土和雜草被猛烈點燃!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趙匡美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用力拍著馮繼升的肩膀,“馮主事!大功一件!重重有賞!所有參與工匠,統統有賞!”
馮繼升也是滿臉喜色,這威力用來對付密集的步兵陣型簡直是噩夢般的存在。
開花彈的改良相對順利,主要是調整黑火藥的顆粒粗細配比和壓實程度,并改進了彈體內部的隔艙與引信連接處的密封工藝。
又經過兩天的反復試驗,甚至將炮彈浸水后再取出晾干試射,最終確保了其可靠性和威力。
就在他準備下令擴大生產時,汴梁的信到了。
“嘿!”趙匡美看完,忍不住腹誹起來,“這個秀哥兒,真是把我當驢使喚啊!又要煉鐵鑄甲,又要造炮.....”
吐槽歸吐槽,正事還得辦。
他叫來馮繼升,問道:“馮主事,現在庫房里,鑄好的、檢驗合格能用的鐵炮有多少門?各型炮彈儲備如何?”
馮繼升心里早有賬本,立刻回道:“回楚王殿下,目前庫房里驗收合格的鐵炮有八十門。”
“鑄造爐和工匠已經磨合熟練,若材料充足,現在每日可同時澆筑十門鐵炮,合格率約七成。實心鐵彈儲備充足,要多少有多少。”
“開花彈和火油彈……因為剛剛定型,生產線還在調整,目前各自只有兩百余枚的庫存,大量供應估計還需半個月到一個月。”
趙匡美聽完,心中盤算了一下,“傳孤命令,立刻打開倉庫,將現有庫存的八十門鐵炮,以及配套的基座、工具,全部裝箱!實心彈,開花彈,火油彈一同打包。”
“另外,從工匠里挑選二十名,讓他們隨船隊出發,負責指導水師官兵將火炮安裝上船,并進行初期操作和維護培訓!”
他想了想,補充道:“后續生產出來的火炮和特種彈,攢夠十門炮和相應基數的炮彈,就組織一次運輸,直接發往登州水師大營!”
“是!下官遵命!”馮繼升領命立刻去安排。
……
時間如流水,兩個月轉眼過去。
中原大地進入了炎熱的夏季。
登州水師大營,臨海的校場上。
水師統領李重進站在一艘經過特別加固的大型戰船上,他身邊站著幾名隨炮而來的洛陽工匠頭目。
甲板側面擺著一排鐵炮,炮身被牢牢固定在特制的旋轉炮架上。
“李統領,請看。”工匠頭目示意炮手準備。
“轟!”
炮身猛震,白煙噴涌,沉重的鐵彈呼嘯而出。
只聽“咔嚓”一聲巨響,遠處飄在海面上的木筏瞬間四分五裂!
“神器!這真是神器啊!”李重進眼睛瞪得溜圓。
他已經迫不及待了,恨不得立刻就能揚帆出海,試試這炮火焚船破敵的滋味!
與此同時,巨大的船隊伍在登州集結完畢。
船隊先沿著海岸線南下,一路收攏從杭州、明州、泉州等地出發的商船。
最終在嶺南的廣州港進行最后一次補給和編隊,這支堪稱世界最龐大的貿易艦隊浩浩蕩蕩地駛向南洋。
……
汴梁,垂拱殿。
“還有奏疏么?”趙德秀放下筆問道。
慕容復拱手道:“回殿下,今日送來的奏疏,均已處理完畢,摘要和初步意見都已附上。”
“嗯。”趙德秀站起身,用力伸了個懶腰,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日頭,已經快到用午膳的時辰了。
“今天你們都別回班房吃公廚了。”趙德秀語氣隨意,“隨孤去東宮后殿用膳。”
太子邀請一同用膳,這放在任何朝代,都是莫大的榮耀和恩寵,意味著簡在帝心,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然而,慕容復、賈文和肖不憂三人聞言,臉上瞬間閃過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僵硬。
當趙德秀領著他們穿過回廊,走進東宮前院,正要往用膳的偏廳走去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