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繼業看著眼前這草包,心中最后一絲對北漢朝廷的期待也徹底涼了。
劉繼元……這就是你派來取代我的人選?
如此庸才,也敢染指邊軍?
這北漢,真的是從上到下,從里到外,爛到根子沒救了。
他心中一片冰冷,緩緩開口,“那些被你擅自帶走的指揮使……”
那草包官員以為劉繼業要追究他抓人之事,連忙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搶著說道:“大將軍放心!下官已經將他們全數釋放,送回各自營中了!絕不敢耽誤大將軍迎敵布防!下官也是一片忠心,為了確保軍權順利交接,才出此下策,還請大將軍明鑒!”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劉繼業的臉色。
劉繼業心中冷笑,懶得與他多費唇舌,只是微微頷首。
隨即,他伸手將擋在身前的草包撥到一邊,大步走出中軍帳。
帳外,劉繼業對帳外的牙兵高聲喝道:“擂鼓!聚將!”
“咚——!咚——!咚——!”
戰鼓聲響徹整個邊軍大營。
不同于北漢其他軍隊的散漫和**,劉繼業治軍極嚴,賞罰分明,更從不克扣部下糧餉物資。
他深得軍心,威望極高。
因此,戰鼓一響各級將校迅速反應,士兵們以最快的速度披甲執刃,奔向各自的集結位置。
在此期間,派出的斥候也已返回,將最新敵情向劉繼業做了詳細匯報,宋軍主力仍在五十里外,但其前鋒約三千精騎,已脫離大隊,疾馳而來,距離大營已不足二十里。
劉繼業眼神微凝。
來得這么快?
看來對方是急于接觸,或者……別有目的。
一個時辰后,大營外劉繼業親率三千侍衛馬軍、兩千牙兵重步兵以及一千歸附的吐渾藩兵肅然以待。
幾乎同時,南方地平線上,煙塵揚起。
潘美親率的三千先鋒騎兵席卷而至,在距離漢軍軍陣約一里處緩緩停下。
兩軍遙遙相對,中間是覆蓋著積雪的開闊地。
雙方都沒有輕舉妄動,都在觀察對方。
片刻后,宋軍陣中一名掌旗騎兵打馬出列,手中持著一桿代表談判的白旗,緩緩向陣前空地行來。
劉繼業見狀,略一沉吟,也揮了揮手。
他身邊一名牙兵騎將領會意,同樣單騎出陣迎了上去。
兩騎在雙方陣列中間位置相遇,相隔數丈停下。
簡短交談了幾句,兩人便各自調轉馬頭,返回本陣。
北漢騎將奔回劉繼業馬前,抱拳稟報:“大將軍,宋軍主將潘美,邀您陣前一敘,說有要事相商。”
陣前對話?
劉繼業微微瞇起眼睛,望向對面宋軍陣中那面醒目的“潘”字大旗下,隱約可見一員頂盔摜甲的大將身影。
“你們在此戒備,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動!”劉繼業對左右副將吩咐道,隨即雙手一抖韁繩,戰馬邁開步子,不疾不徐地向著兩軍中間地帶行去。
他只帶了四名貼身牙兵,在距離中心尚有百步時停下,牙兵們扇形散開警戒。
對面,宋軍陣中,那面“潘”字大旗也開始移動。
潘美同樣只帶了幾名親衛,策馬出陣。
潘美率先抱拳,“本將乃大宋武勝侯、云州經略使潘美!”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看著劉繼業,“劉……不,或許我該稱你為,楊崇貴楊將軍?久聞將軍威名,今日陣前得見,幸會!”
“楊崇貴”這個名字入耳,劉繼業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瞪著潘美,“潘將軍把我叫到這陣前,不會就是為了交代遺言吧?”
潘美聞言不但不怒,反而笑了笑,“楊將軍誤會了。潘某絕無羞辱之意。只是……”
他語氣轉沉,“只是想提醒將軍一句,給沙陀劉氏賣了這么多年命,可曾還記得,自己骨子里流的是漢家的血?可曾想過,為何要在這苦寒邊地為一家一姓的私利,阻擋同族同胞光復故土的大業?”
劉繼業臉色更冷,鼻子里哼了一聲,直接道:“潘將軍有何指教,不妨直言!何必拐彎抹角,說這些無用之辭!”
“好!楊將軍快人快語!”潘美點點頭,正色道,“那潘某就直說了。楊將軍眼下的境況,恐怕不太妙吧?劉承鈞尸骨未寒,新主劉繼元要將要將你換掉才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將軍豈會不知?”
劉繼業沉默。
潘美繼續道:“我朝太子殿下,久聞楊將軍勇武兼備,是難得的大將之才。殿下惜才,不愿看到將軍明珠暗投,甚至為這即將傾覆的北漢殉葬。故特命潘某前來,陣前相邀!”
他聲音提高了一些,“楊將軍,北漢這條破船,還能堅持多久?茍延殘喘,仰契丹人鼻息,豈是大丈夫所為?”
“我大宋如今君賢臣明,太子殿下雄才大略,天下一統之勢已成!將軍乃當世豪杰,何不棄暗投明,共襄盛舉?還望將軍三思,切莫自誤!”
見劉繼業依舊沉默不語,潘美抱拳道:“潘某言盡于此。是繼續為這艘破船陪葬,還是擇良木而棲,全在將軍一念之間。明日潘某靜候將軍答復!告辭!”
說完,潘美不再多言,干凈利落地調轉馬頭,帶著親衛向著本陣馳去。
三千宋軍騎兵也隨之緩緩后撤。
劉繼業駐馬原地,目送著宋軍騎兵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遠方。
“鳴金,收兵回營。”他聲音有些低沉地命令道。
回到大營,那個草包官員果然帶著親衛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滿,質問道:“大將軍!剛才宋軍不過區區三千騎兵,我軍兵力占優,為何不趁機沖殺上去,揚我國威?反而跟那敵將啰嗦了那么久?他都跟你說了些什么?”
劉繼業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這是在質疑本帥?”
那草包似乎還沒完全意識到劉繼業此時心情,依舊擺出一副“欽差”的架子,追問道:“下官豈敢質疑大將軍用兵?只是好奇那宋將到底說了什么?莫非……是些見不得人的話?”
劉繼業盯著那草包,寒聲道:“想知道?你自己去對面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