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潘美憑借滅后蜀、平南漢等軍功,加上女兒嫁與太子成為太子妃,迅速崛起為朝廷炙手可熱的新貴,地位已然在郭進之上。
他這般客氣也屬常情。
郭進見潘美態(tài)度依舊如常,正色道:“潘總管客氣了。既為同僚,自當齊心戮力,共赴國難。不知潘總管對接下來的行動,有何具體方略?圣旨言明,一月內需完成大軍集結。”
潘美走到懸掛的地圖前,神色凝重的說道:“郭兄,潘某思慮再三,打算兵親率云州兩萬禁軍精銳即日開拔,直逼北漢邊境,做出威懾態(tài)勢,吸引北漢注意力……。”
郭進聞言,眉頭微皺:“潘總管,您身為行軍總管,理應在云州坐鎮(zhèn),統(tǒng)籌各路兵馬集結、糧草調配等一應事宜。以身犯險,親率前鋒逼境之事,交給郭某去辦即可!郭某對那邊地形、敵情,也更為熟悉。”
潘美搖搖頭,走到郭進身邊說道:“不瞞郭兄,潘某此去,逼境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想嘗試招攬一個人。”
“招攬?何人值得潘總管親自冒險?”郭進疑惑。
“北漢邊軍主將,劉繼業(yè)。”潘美緩緩吐出這個名字。
郭進眼神一凝:“劉繼業(yè)?”
潘美點頭:“在潘某離京前,殿下曾暗示潘某,若有機會,務必嘗試招降劉繼業(yè)。如今北漢新主劉繼元猜忌心重,正是機會。郭兄老成持重,經驗豐富,云州有您坐鎮(zhèn),潘某才能安心在前方行事。”
話說到這個份上,連太子殿下都牽扯了進來,郭進便不再堅持,“潘兄既如此信任,郭某必不負所托!云州交給郭某,定然穩(wěn)如泰山!”
“多謝郭兄!”潘美重重抱拳。
三日后,潘美親率兩萬禁軍精銳,攜帶充足的糧草和,浩浩蕩蕩卻盡可能隱蔽地離開云州,向著東北方向的北漢邊境壓去。
北漢邊軍大營中軍帳內。
氣氛降到了冰點。
主將劉繼業(yè)一身戎裝,筆直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臉色鐵青。
他面前,站著一位從太原匆匆趕來的宣旨官員,下巴微抬,臉上帶著幸災樂禍。
圣旨內容就是召大將軍劉繼業(yè)回朝,升任樞密副使,參贊軍機,以示榮寵。
聽上去是高升,從邊將調入中樞,成為決策層之一。
但劉繼業(yè)心里都跟明鏡似的,這分明是削權!是猜忌!
先帝劉承鈞在時將北邊防線托付給他。
這才死了幾天?
尸骨未寒,新主就迫不及待地要對他下手了。
就因為他手握北漢近三分之一的邊軍精銳?
圣旨念完,宣旨官員合上絹帛,垂眼看著依舊跪地不動的劉繼業(yè),“大將軍,您……該接旨謝恩了。莫非,對陛下的恩典,有何不滿?”
劉繼業(yè)緩緩抬起頭,最后一絲僥幸也破滅了。
回去?回太原等待他的,絕對不會是什么樞密副使的肥缺,更可能是軟禁、架空,甚至……一杯毒酒,一條白綾。
但……能不回去嗎?
抗旨不遵,形同謀反。
他劉繼業(yè)自問并無二心,更對那個位置無覬覦之意,劉繼元為何要逼自己?
“末將劉繼業(yè)……謹遵陛下旨意!叩謝陛下……天恩!”
宣旨官員臉上笑意更深,假惺惺道:“大將軍深明大義,陛下定然欣慰。交接事宜,還請大將軍抓緊,陛下給的期限是五日,望大將軍莫要延誤。”
劉繼業(yè)站起身,冷聲道:“邊境流民聚集,潰兵滋擾,防務繁雜,交接需要清點核查,五日太過倉促。本帥需要時間。”
那官員似乎早有預料,笑了笑:“陛下體恤,言明可寬限幾日,但還請大將軍莫要讓陛下久等。”
說完,他拱了拱手,轉身趾高氣揚地離開了中軍帳。
不多時,帳外傳來急促慌亂的腳步聲,一名跟隨;劉繼業(yè)多年的牙兵未經通傳就沖了進來,“大帥!不好了!出大事了!”
劉繼業(yè)心頭一緊:“慌什么!慢慢說!”
“剛剛……剛剛太原來宣旨接替您的大人,他下令命親軍把王指揮使、張指揮使、李指揮使……好幾位營指揮使都抓起來了!說是……說是奉了密旨,核查軍務!”
“什么?!”劉繼業(yè)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眼前都有些發(fā)黑。
王、張、李幾位,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愛將,掌管著最核心的幾個營頭!
控制下方兵馬的直接將領沒了,他這個主帥就成了被拔掉牙齒的老虎,空有帥位,卻再無實際調動一兵一卒的能力!
麾下僅剩三百人的繼業(yè)軍可以調動了,然而這三百人能干什么?
“劉繼元!你欺人太甚!”劉繼業(yè)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額頭上青筋暴起,一拳狠狠砸在厚重的帥案上。
“大帥,我們……我們現在怎么辦?”
怎么辦?
劉繼業(yè)清楚,現在自己若稍有異動,恐怕立刻就會被冠以謀反的罪名,甚至“被自殺”。
宗室將領的免死特赦他壓根就不考慮,事情做到這個地步,劉繼元就沒打算給他留條活路。
屆時與太原城中的妻兒老小的尸首掛在城墻之上,似乎就成了他唯一的下場。
劉繼業(yè)閉上眼緩緩坐倒在帥椅上,他揮了揮手,“本帥……知道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打發(fā)走那名牙兵,劉繼業(yè)忽然苦笑起來。
他笑自己這些年為了劉家兢兢業(yè)業(yè),卻忘了自己真名。
想必這是楊家老祖宗在懲罰自己吧......
他扶著帥案站起身,落寞的往外走,剛到帳簾前,帳簾被猛地掀開,來人正是接替自己的那個人。
只是剛才他臉上的譏笑不復存在,取代的是一臉驚恐,“大......大將軍!宋軍來了!”
劉繼業(yè)瞳孔一縮,旋即反應過來,故意說道:“這與本將有什么關系,現在邊軍在你手里,你領兵迎敵就是了!”
接替他的人就是個草包,第一眼時劉繼業(yè)就看了出來,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下官哪會打仗啊!大將軍,這都什么時候了!您就別跟下官開玩笑了!”
那人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捧一捧劉繼元的臭腳還行,讓他領兵不亞于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