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大宋皇帝親自下的命令?!
蒲阿布癱坐在鋪著厚厚的羊毛毯子上,額頭上冷汗涔涔。
他實在不敢往深里想。
蒲家縱然在番禺“如魚得水”,但在真正的皇權面前,不過是一只稍微肥碩些的螻蟻。
皇帝若真要對蒲家動手,需要理由嗎?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就在蒲阿布心亂如麻之際,廳堂外傳來一陣慌不擇路的腳步聲!
一個老仆人連鞋都來不及脫,就那么踩在價值千金的羊毛地毯上,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老……老爺!不……不好了!宅子!咱們的宅子……被圍了!”
“轟——!”
聚在廳內的蒲家核心成員們,瞬間炸開了鍋!
“禍事!天大的禍事臨頭了!”
“仁慈的主啊!保佑您的子民吧!”
“后門呢?側門呢?還能不能逃出去?!”
“逃?往哪里逃?你沒聽說是圍宅嗎?!”
“夠了?。?!”蒲阿布猛地從太師椅上站起,“都給我閉嘴!慌什么?!天還沒塌下來!蒲家的男人還沒死絕!”
“我先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都給我待在屋里,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蒲阿布依舊有著強大的震懾力,廳內瞬間安靜了不少。
兩個平日里最得蒲阿布信任的子侄輩,最先反應過來,趕緊搶步上前,一左一右攙扶住家主微微發抖的手臂。
蒲阿布深吸一口氣,借助兩人的攙扶穩住身形,抬腳朝著大門方向走去。
“嘎吱——呀——”
沉重而氣派的朱漆中門,被兩名強作鎮定的家仆緩緩拉開。
一群穿著普通百姓服飾、但氣質精悍銳利的人,他們腰間清一色懸掛著一塊黑沉沉的木牌或鐵牌,就那么安靜的站在那。
蒲阿布只覺喉嚨發干,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他用力掙脫了兩個子侄的攙扶,顫巍巍地走到臺階前,對著門外那群煞神,深深一揖到底,“草民蒲阿布,見過各位大人。不知諸位大駕光臨寒舍,所為何事?若有用得著草民之處,盡管吩咐。草民……草民已略備薄禮,權當請諸位大人喝杯茶水,驅驅暑氣,還望……還望諸位大人莫要嫌棄。”
話音落下,他朝著門內使了個眼色。
早就準備好的幾個心腹仆人,端著幾個蒙著大紅綢布的沉甸甸托盤,小步快跑出來。
綢布下鼓鼓囊囊的輪廓,明眼人一看便知,分量絕對不輕。
蒲阿布深諳“有錢能使鬼推磨”的道理,尤其是在天高皇帝遠的嶺南。
他和他父親當年能在南漢站穩腳跟,靠的不僅是海外奇珍,更是這手“潤物細無聲”的打點功夫。
他此刻只盼著眼前這些兇神惡煞的武德司官差,也未能免俗。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
只見為首那名漢子,看都沒看那幾個托盤一眼。
“本官,武德司嶺南兵馬使,奉命行事!現懷疑你蒲氏一族,實為境外細作,暗通嶺南前偽漢余孽,勾結本地不法官吏,圖謀不軌,妄圖復辟偽漢政權,危害大宋社稷!”
“冤枉!天大的冤枉?。〈笕嗣麒b!大人明鑒??!”蒲阿布再也維持不住鎮定,“我蒲家世代經商,安分守己,豈敢有如此大逆不道之心?我等蕃商,不過是求一口飯吃!大人!草民冤枉!蒲家冤枉?。 ?/p>
他這番哭訴情真意切,說的也是實情。
勾結官員避免不了,但復辟南漢?
這罪名簡直荒謬到可笑!
正如那句話所說:往往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究竟有多冤枉。
那兵馬使卻絲毫不為所動,反而冷哼一聲,“冤不冤枉,你說了不算!朝廷法度說了算!本官奉武德司之命前來查辦,豈容你巧言狡辯?”
他大手一揮,下了最后通牒:“從即刻起,蒲家全族,無論主仆,只許進,不許出!若敢違抗……”
他眼神一厲,“……休怪本官依法行事,立即查抄府邸,鎖拿全族!”
“這……這……”蒲阿布被這股殺氣激得渾身一顫,所有辯白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知道,再說什么都是徒勞了。
對方擺明了是帶著“任務”來的,根本不在乎真相如何。
“大人息怒!草民……草民遵命!我們這就回去!這就回去!絕不敢違抗朝廷法令!”
那兵馬使卻再次冷聲開口,目光掃過那幾個托盤:“把這些腌臜物什也給本官拿進去!若敢留下,便是公然行賄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蒲阿布對那幾個還舉著托盤的仆人無力地揮揮手,“還……還愣著干什么?把東西拿回去!快拿回去!”
接著蒲阿布像趕鴨子一樣,催促著所有族人、仆人,倉皇退入大門之內。
退回到剛才那間寬敞卻壓抑的廳堂,所有蒲家有頭有臉的人物再次聚集于此。
能擠進來的都擠了進來,小輩們則惶恐不安地簇擁在門外。
蒲阿布被攙扶著重新坐下,一張張或蒼白、或驚慌、或絕望、或茫然的臉龐映入眼簾。
良久,“蒲家……這到底是招誰惹誰了啊……”蒲阿布的話如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汴梁城。
明日,便是當朝太子趙德秀大婚的吉日!
這可是開國以來,第一位太子的正妃大婚,其意義非同小可。
朝廷上下,從宮禁到街巷,早已籌備多時。
如今吉期將至,最后的準備工作更是緊鑼密鼓。
巡檢司的禁軍幾乎全部被調派上街,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沿著明日太子迎親游街的預定路線嚴密布防。
就連巡檢司的都指揮使祁勇,也不敢有絲毫怠慢,帶著人一遍又一遍地巡視著主要街道和關鍵路口,檢查每一個細節,確保明日絕無任何差池。
潘府。
偌大的府邸,從大門到后院,處處張燈結彩,紅綢高掛。
院子里堆滿了各式各樣、扎著紅綢、掛著彩球的嫁妝箱子,琳瑯滿目,幾乎無處下腳。
十里紅妝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