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那與他蒲家何干?
他們只是生意人,提供“貨物”,收取錢財。
買家要做什么,那是買家的事。
只要錢給足,哪怕對方要買武器去攻打皇宮,蒲家……也有辦法搞來武器。
蒲哈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思考這樁生意的可行性。
一萬僧袛奴,絕不是個小數目。即便以蒲家的渠道和能力,也需要耗費漫長的時間,從東海岸各個部落和奴隸市場慢慢搜羅、積累、轉運。
這中間的時間成本、運輸風險、沿途打點……都是天文數字。
“公子……真是大手筆。不過,公子有所不知,這僧袛奴的產地,遠在萬里之外的重洋彼岸。捕捉、收購、運輸,皆非易事。一萬人……非短時間所能湊齊。少則一兩年,多則……恐需更久。”
他觀察著趙德秀的神色,話鋒一轉,“當然,若公子誠心要,且今日便能立下字據,預付部分定金,我立刻回番禺,讓家父動用一切力量,盡快籌備,爭取以最快速度,為公子湊齊這一萬人。”
如此巨大的生意,空口無憑可不行。
只見趙德秀輕輕搖了搖頭,“字據?不需要......定金?也不必。”
蒲哈迪徹底愣住了。
不立字據?不付定金?
那這算什么生意?耍人玩嗎?
“你只需盡快回去,將我的條件,原原本本地告訴你們家主蒲阿布。我想……用不了多久,你們就能‘心甘情愿’地,把一萬僧袛奴,給我安安穩穩地送過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落在蒲哈迪耳中,卻是**裸的威脅!
對方不是在做生意!
他像是在……下達命令?
趙德秀拿起酒盅,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然后隨意地揮了揮手,“行了,今日就到這里。你,盡快回去吧。”
他抬起眼,最后看了蒲哈迪一眼,“留給你們蒲家的時間……不多咯。”
話音落下,紀來之出現在蒲哈迪身前,擋住了他的視線,“請吧。”
蒲哈迪張了張嘴,看著趙德秀已經重新拿起筷子,仿佛他不存在一般開始品嘗菜肴。
走下樓梯,與焦急等待的手下匯合,蒲哈迪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少主,如何?”一名手下見他神色不對,連忙低聲問道。
蒲哈迪沒有立刻回答,他快步走出隆慶酒樓,直到坐上自家的馬車。
隔絕了外界的目光,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立刻回客棧!收拾所有行李,輕裝簡從,我們馬上出城,改走水路,乘最快的船回番禺!”
“少主,我們拍下的那些船……還在魯地港口等著接收呢!還有一部分貨款手續沒辦完……”另一名手下愕然提醒。
那可也是幾十萬貫的資產!
蒲哈迪煩躁地一揮手,眼中厲色一閃:“顧不上了!按我說的做!那些船……日后再說吧!”
“什么?”手下大驚。
“聽不懂嗎?”蒲哈迪低吼,“立刻!馬上!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再不走,恐怕就來不及了!”
他回想起趙德秀最后那句“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蒲哈迪就覺得后背發冷,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隆慶酒樓,聽潮閣內。
琵琶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周娥皇抱著琵琶,垂首靜坐在角落。
趙德秀用手指點了點空了的白玉酒杯。
周娥皇似乎早有準備,或者說,已被訓練出條件反射。
她立刻放下琵琶,站起身,邁著細碎的步子走到桌邊,拿起酒壺為趙德秀斟滿酒杯。
紀來之推門進來,走到趙德秀身邊俯身低語:“殿下,那蒲哈迪已經急匆匆趕回客棧,看樣子是真準備立刻動身南返了。”
趙德秀嘴角微勾,露出一絲一切盡在掌握的笑意:“他若是不傻,此刻最該做的,就是拼了命地往回趕。”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嶺南那邊的事,都安排妥當了么?”
“請殿下放心。”紀來之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充滿把握,“按照您的吩咐,八百里加急與飛鴿傳書雙管齊下。咱們在嶺南的人,絕對能趕在蒲哈迪這條喪家之犬回去之前,把該做的事情做完,把該控制的東西控制住。”
趙德秀滿意地點點頭,這才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他放下酒杯,又補充了一句:“派幾個得力的人,暗中跟著蒲哈迪一行。如果他們中途還想去山東接收拍賣的船只……想辦法制造點‘意外’,或者找些‘正當理由’,把船扣下。那些船,現在姓趙了。”
“卑職明白,這就去安排人手。”紀來之毫不猶豫地領命。
對于太子殿下這般“空手套白狼”還理直氣壯的操作,他似乎在哪里見過一模一樣的。
紀來之退下后,雅間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趙德秀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臉上帶著些慵懶,看向呆愣的周娥皇,說道:“愣著做什么?接著奏樂,接著......”
幾天后,坐落于番禺城內的蒲宅前廳,傳來蒲家家主蒲阿布的驚呼聲:“什么!知府被抓了!”
來報信的人面色急切的說:“不止啊!但凡收過我們錢的官員,一個不剩的全都被抓了起來!”
這道消息晴天霹靂,蒲阿布一個不穩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怎......怎么會這樣!”蒲阿布喃喃自語。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問道:“是誰!是誰抓的人?”
報信的人有些不確定的說:“具體哪個衙門的,我沒打聽清楚,但聽看熱鬧的人說,好像叫什么......武德司?”
“武德司......武德司......”這個名字蒲阿布覺得耳熟,似乎在哪里聽過。
回憶半天,蒲阿布的臉突然變得毫無血色,一拍大腿道:“壞了!是武德司!”
這屋里坐著好幾個頭上纏著白紗,穿白袍的大胡子藩人,都是蒲家的核心人員。
不等他們幾個人問,蒲阿布哆哆嗦嗦的說:“這......武德司是......是當今皇帝的耳目!我之前請知府吃飯時,無意間聽他說過,這武德司乃皇帝直屬,專門監察百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