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擺了擺手,“行了,阿美你回來還沒去見父皇母后,趕緊去吧,朕還有事。”
趙德秀見狀,也悄悄挪步,準備跟著四叔一同溜走。
“秀兒,你等下,朕有事問你。”
趙德秀心里咯噔一下,苦著臉轉回身,“爹,孩兒是真沒錢了!”
趙匡胤瞪圓了眼睛,“你說的這是什么話!朕缺你那點錢?少跟朕打馬虎眼。今日新鈔發行的如何了?”
“新鈔?”趙德秀先是愣了一下,他猛地反應過來,“哎呀!我把這事給忘得一干二凈!光顧著接四叔去了!”
這么大的事,他竟然能給忘了!
沈義倫前兩天還特地來東宮稟報過,誰知趙匡美回京,他把這茬拋到了九霄云外。
“爹,孩兒這就去看看情況!”
趙德秀幾乎是跑著出了大殿
匆匆回到東宮,趙德秀換了一身錦袍,“走,去銀行總部!”
在古代,想要一樣東西爆火,分幾個步驟。
首先是皇室認可,接著官員趨之若鶩,商賈紛紛搶購,最后才在民間流傳開。
皇家銀行發行的新式紙鈔,走的正是這條路。
正思忖間,馬車速度慢了下來,外面傳來愈發嘈雜的聲響,賀令圖掀開車簾一角望去,“殿下,前面......前面過不去了!”
趙德秀聞言,也探頭向外看去。
只見通往皇家銀行總部的那條寬闊街道,此刻已被人群和車馬堵得水泄不通。
趙德秀怔了一下,要不是能看到皇家銀行那古樸大氣的建筑,趙德秀以為自己走錯了。
“殿下,這......人也太多了。” 賀令圖咋舌道,“咱們的馬車根本擠不到門前。”
趙德秀回過神來,“走,下車,我們走后門。”
三人下了馬車,在賀令圖的開路下,擠過熙攘的人群,繞到銀行的后門。
與前門的擁擠相比,銀行大廳內更是人滿為患。
十幾個兌換窗口前排著長隊,幾乎占滿了所有空間。
排隊的人衣著光鮮,不是官員家的管家,便是各大商號的掌柜。
銀行招募的伙計和臨時調來維持秩序的衙役們嗓子都快喊啞了:“排隊!都排隊!憑號牌兌換!”
“每人限兌一千貫!超過的明日請早!”
“后面的別擠!擠也沒用!”
“拉來現錢的,先去隔壁清點領取憑證再來換新鈔!”
大廳一側的柜臺后,沈義倫正焦頭爛額。
這時,一名穿著銀行管事服飾的中年人匆匆擠到他身邊,湊近耳語了幾句。
沈義倫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對那管事快速吩咐道:“快,再多調些人手,一定要維持好秩序,絕不能出任何岔子!”
管事連連點頭,轉身擠入人群。
沈義倫抹了把汗,整了整衣冠,便匆匆朝著通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剛穿過連接前后院的廊道,沈義倫便看到一身錦袍的趙德秀,正搖著一把折扇走來。
沈義倫立刻停下腳步,躬身拱手,“微臣沈義倫,參見太子殿下!”
趙德秀手中折扇“唰”地合攏,用扇頭輕輕往上一抬,“平身吧辛苦你了。看來這新鈔行情不錯?”
沈義倫直起身,側身讓開路,引著他往二樓走,一邊稟報:“托殿下洪福,新鈔兌換......異常火爆。從卯時銀行開門起,人流便未曾斷過。最初來的多是各家勛貴府上的管事,再后來,城中各大商號的東家也聞風而動。”
“第一批備下的五十萬貫新鈔,不到兩個時辰便已告罄。微臣緊急調撥了第二批五十萬貫,眼看又要見底,不得已微臣斗膽下令,限制每人每日兌換額度為一千貫。”
趙德秀聽著,微微頷首。
走上二樓,沈義倫將趙德秀引至二樓一間雅致的會客室。
一面窗戶正對著下方銀行大廳的中央部分,能清晰地觀察到樓下的情況。
趙德秀走到窗邊,掀開紗簾一角,饒有興致地向下俯瞰。
只見下面人頭攢動,隊伍緩慢移動,兌換窗口的伙計忙而不亂,接過該有核驗的憑條后,便從身后的柜子里取出印制精美的新鈔,仔細清點后交付。
沈義倫侍立在一旁,順著趙德秀的目光看去,輕聲補充道:“殿下,依微臣看,今日來兌換者,恐怕......并非全是為了使用。”
“哦?” 趙德秀挑眉,收回目光,看向沈義倫。
“新鈔制作之精良,圖案之華美,用紙之獨特,防偽手段之巧妙,實乃臣生平僅見。”
沈義倫語氣帶著由衷的贊嘆,“許多人拿到手后,第一反應是觀賞把玩,而非收好。微臣斗膽揣測,恐怕有不少人,是將其視為一種......稀罕的收藏品,甚至是一種新的‘雅玩’。”
“呵呵,” 趙德秀輕笑出聲,轉身走到室內一張木椅前坐下折扇在掌心輕輕一敲,“不管他們是收藏也好,使用也罷,只要有大把銅錢流入銀行,我們用紙換銅,逐步統一貨幣,目的就達到了。若不是黃金儲備不足,孤真想直接推行金本位。”
新鈔多用作大宗交易結算,而銅錢依舊是屬于民間流通的貨幣。
趙德秀起初打算用新鈔徹底代替銅錢,但新鈔制作高額的成本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一個銅板可以買到一個饅頭,而一張價值一個銅板的紙鈔,其價值可以買到五到六個饅頭。
這本身就是不對等的。
所以趙德秀將新鈔的最小面額定在一貫,這既能有效流通,又不會造成銅錢貶值。
而趙德秀“以紙換銅”的最終目的,也是真正意義上的統一貨幣。
自唐朝以來,鑄幣權就分散在朝廷和各地擁有銅礦的世家大族手中。
不同地區鑄造的銅錢,含銅量參差不齊。
加上唐朝兩百余年,以及之后的亂世百年,市面上流通的銅錢竟有上百種之多。
這些私錢,銅料摻假,重量不足,輕薄如紙,人稱‘惡錢’、‘鐵葉錢’。
而前朝官制的‘開元通寶’等好錢,又因戰亂、囤積、銷熔,日漸稀少。
正是如此,同樣一貫錢,若是唐官制好錢,其購買力可比那些輕薄的惡錢高出近一倍!
官府收稅,商人交易,乃至百姓日常買賣,都深受其苦。
往往需費時費力區分錢幣成色,折算價值,平添無數麻煩與損耗。
就拿商稅來說,名義上百萬貫,剔除其中成色不足的惡錢,實際價值往往要打個七折甚至更低。
朝廷連錢幣都無法統一,何談政令統一,國力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