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汴梁城東門外。
今日的城門內(nèi)外,全套的太子儀仗陳列開來,旌旗招展,甲士肅立,樂隊靜候。
趙德秀身著杏黃色太子常服,外罩一件輕薄的披風(fēng),站在儀仗前方,目光投向官道遠方。
不多時,官道盡頭煙塵微起,一支規(guī)模不小的車隊緩緩出現(xiàn)在視線中。
車隊以騎兵開道,中間是幾輛馬車,后面跟著裝載貨物的弩馬大車。
車隊顯然也看到了城門前龐大的儀仗隊伍,在距離城門尚有里許之地便緩緩?fù)A讼聛怼?/p>
緊接著,一騎從車隊中越眾而出,策馬朝著城門疾馳而來。
來人轉(zhuǎn)眼間便到了近前,在距離趙德秀儀仗約十丈處猛地勒住戰(zhàn)馬穩(wěn)穩(wěn)停住。
趙德秀主動快步迎了上去,“四叔!一路辛苦!侄兒在此恭候多時了!”
趙匡美后退半步禮:“臣趙匡美,參見太子殿下!”
趙德秀伸手托住他的雙臂將他扶起,笑道:“四叔,你這一路從洛陽趕回來,怕是累壞了吧?”
趙匡美被侄兒扶起,“秀哥兒,趕路倒是不累,鐵坊那攤子事也還順當(dāng)。可你交代的事,可是讓我在洛陽琢磨得頭疼不已??!”
趙德秀笑容不變,同樣壓低聲音:“你說重甲還是遷都的事?”
“一時半會說不清。”趙匡美看到后面準備迎接自己的儀仗,有些頭大的說:“入城這些繁文縟節(jié)就免了吧,等臣見過官家,還有父皇母后之后,咱叔侄倆再找個清凈地方,好好細聊!”
“正合我意!”趙德秀笑道,隨即轉(zhuǎn)頭對賀令圖吩咐:“令圖,去跟禮部的人說一聲,楚王車馬勞頓,一切從簡,入城迎接的儀程就免了,讓他們先回去吧?!?/p>
“是!”賀令圖領(lǐng)命,快步走向那群已經(jīng)擺開架勢的禮部官員。
趙德秀則從紀來之手中接過一匹白馬的韁繩。
叔侄二人各自翻身上馬,穿過城門進入了梁城。
入宮后,兩人直接來到了垂拱殿。
“臣趙匡美,參見官家!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匡美入殿后,一絲不茍地行大禮參拜。
御座上的趙匡胤見到闊別許久的幼弟歸來,臉上頓時綻開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朗聲道:“哈哈!阿美回來了!快起來,快起來!自家人,不必行此大禮!”
他從御座上起身,親自走了下來,伸手將趙匡美扶起,拉著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眼中滿是關(guān)切和喜悅,“瘦了些,也黑了些!在洛陽辛苦了!”
“為大宋效力,談何辛苦?臣這身子骨,結(jié)實著呢!”
趙匡胤拉著他在御階旁特意準備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則坐在他對面,感慨道:“阿美,你在洛陽,可是為朕,為大宋立下了汗馬功勞啊!軍械得以更新,甲胄得以鍛造,要不是有你坐鎮(zhèn)督促,我大宋這軍備革新的步伐,哪能這么快!”
“官家......”趙匡美剛開口,就見趙匡胤故意板起臉,連忙改口,“二哥,您這話可太抬舉臣弟了。臣弟不過是個跑腿監(jiān)工的,出出力氣罷了。這高爐能成,鋼鐵能產(chǎn),最關(guān)鍵還是秀哥兒給出的那改良圖樣。要是沒有這些,臣弟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站在一旁的趙德秀聽到這話,立刻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四叔說得對”的得意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揚。
趙匡胤不可否認地點點頭,拍了拍趙匡美的手背:“你們叔侄倆,一個出主意,一個抓落實,都是功臣!朕心里有數(shù)?!?他話鋒一轉(zhuǎn),“阿美,洛陽那邊,高爐和鐵坊如今可還有什么難處?你跟朕說說,朕盡力為你解決?!?/p>
趙匡美聞言,收斂了笑容,正色道:“難處嘛......還真有一個比較頭疼的,就是人手,尤其是采礦的勞力,始終不足?!?/p>
他看了一眼趙德秀,繼續(xù)說道:“不滿二哥說,之前鐵坊剛建,急需礦石,人手奇缺。秀哥兒給臣弟出了個主意,讓臣弟把洛陽附近幾座牢獄里,那些囚犯派往礦山服役,以工代刑。這法子一開始還挺好用,解決了燃眉之急。可時間一長......洛陽城里連個敢當(dāng)街打架斗毆的都快沒了,牢房空了!臣弟這次回來,就想問問,能不能......把汴梁這邊牢房里犯人撥一些給臣弟?洛陽那邊幾個新探明的礦點,正缺人手開挖呢!”
趙匡胤聽完,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好!好一個‘以工代刑’!這法子妙?。 ?/p>
“行!這事朕準了!稍后就讓刑部去辦,統(tǒng)計好人數(shù),統(tǒng)一撥付給你!還有別的困難嗎?”
趙匡美仔細想了想,搖搖頭:“其他的,諸如木炭供應(yīng)、工匠招募、地方協(xié)調(diào),秀哥兒之前都安排得差不多了,鐵坊運轉(zhuǎn)還算順暢。”
“咳咳!” 站在一旁的趙德秀突然重重地咳嗽了幾聲,還朝趙匡美使勁眨了眨眼。
趙匡美瞬間會意,一拍大腿,連忙補充道:“哦!對了,二哥!還有一件要緊事!工部和兵部那邊,前前后后從洛陽鐵坊拉走的鐵錠、粗鋼,這貨款......什么時候能結(jié)算???鐵坊的賬上,都快見底了!”
趙匡胤看著眼前這叔侄倆一個咳嗽提醒,一個“恍然大悟”,配合默契地“表演”,哪里還不明白他們是在唱雙簧要錢?
他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故意板起臉,笑罵道:“你們倆!一唱一和的,配合挺熟練啊?要不先出去商量好臺詞再進來跟朕說?”
趙德秀立刻把頭扭向一邊,假裝欣賞殿內(nèi)的柱子。
趙匡美則尷尬地撓了撓后腦勺,嘿嘿笑道:“二哥明鑒......這......這確實是臣弟疏忽,之前忘了提。主要是鐵坊前期運轉(zhuǎn)的錢糧,都是秀哥兒直接撥過來的。”
趙匡胤沉吟著。
熟悉他表情的趙德秀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老爹這是又在琢磨怎么“賴賬”了!
他趕緊上前一步,搶說道:“爹!親兄弟還明算賬呢!這鐵坊是為朝廷鍛造軍械供應(yīng)鋼鐵的,國庫又不是真的沒錢,總不能一直讓孩兒當(dāng)這個冤大頭吧?當(dāng)然......”
他話鋒一轉(zhuǎn),“您要是覺得鐵坊歸東宮管轄更好,那孩兒絕對沒二話!立刻就把之前墊付的賬抹了,以后鐵坊就是東宮的產(chǎn)業(yè)了!”
“胡鬧!”趙匡胤眼睛一瞪,“東宮要那么大個鐵坊作甚?朕又沒說不給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