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后。
“大帥!我們聽您的!”
“您說打,咱們就跟宋軍拼到底!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對!大帥,您說降......咱們也絕無二話!您去哪,我們就跟到哪!絕無怨言!”
“誓死追隨大帥!”
聽著部下們的信任和擁戴,林仁肇心中百感交集。
“好......既然如此......”他緩緩站起身,“本帥......就親自去會會那潘美!為我們這幾萬兄弟,謀一個前程!”
......
約半個時辰后,潘美正在宋軍大營內巡視防務。
一名營門值守的隊正跑了過來,“報——將軍!營門外......營門外有人求見!”
潘美眉頭一皺,“何人求見?”
“他自稱是......是南唐主帥,林仁肇!”
潘美腳步一頓,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誰?!你說誰?大聲點!”
“林仁肇!千真萬確,就是敵軍主帥林仁肇!小人看得清清楚楚!”
潘美愣住了,下意識地追問,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刀柄:“他帶了多少人馬?到了何處?營外可有異動?”
“就......就他一個人!一匹馬!就在營門外站著呢!”
“一個人?單騎而來?”潘美這下徹底糊涂了,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詐降?
誘敵?
還是......
他下意識地低聲罵了一句,“這林仁肇......是瘋了還是傻了?還是有什么老子沒想到的詭計?”
他略一沉吟,對方孤身前來,量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樣,當即說道:“走!帶本將軍去看看!”
潘美帶著一隊精銳親兵,手握刀柄,快步來到營門柵欄后。
兩人雖未正式照面、互通姓名,但多日對峙,互相在陣前遠遠觀察,早已認熟了對方的身影。
潘美按捺住心中的驚疑不定,清了清嗓子,揚聲道:“對面可是林仁肇?你不在你的大營里好生待著,琢磨著怎么突圍,孤身跑來我這兒喝西北風,是想通了,要來投降嗎?”
他故意把“投降”二字咬得很重。
林仁肇聞言,非但不怒,反而嗤笑一聲,那語氣熟稔得像是跟認識了十幾年的老友吵架,帶著一股子江湖草莽的痞氣:“潘美!少他娘的在那邊陰陽怪氣,說些不痛不癢的風涼話!老子忍你很久了!”
潘美被這近乎粗鄙的回應噎了一下,差點沒反應過來。
這和他預想的任何一種開場白都不一樣。
還沒等他組織語言反擊,林仁肇接著吼道:“是爺們兒就別耍嘴皮子!出來,跟老子單挑!一對一,公平較量!”
潘美眼睛瞬間瞇了起來,興趣被提了起來,但嘴上卻不饒人:“嘿!口氣倒是不小!單挑?你贏了待如何?輸了又待如何?”
“輸了?”林仁肇咧嘴,“老子要是輸了,這條命你拿走,麾下大軍向宋軍投降!”他故意頓了頓,抬手指著柵欄后的潘美,聲音陡然拔高,“要是你輸了......就恭恭敬敬地給老子端杯茶,賠個罪!為你這些天沒日沒夜、如同蒼蠅般擾得老子不得安生的‘疲兵之計’,好好賠個罪!”
“好家伙!”潘美被他這混不吝的勁頭和奇葩的賭注給氣笑了,“鬧了半天,你不是來投降,是專門來找老子晦氣、尋釁打架的是吧!”
但他立刻抓住了重點,心臟砰砰急跳了幾下,“等等!你剛才說,打贏你,你的大軍就投降?此話當真?!你可代表得了你那幾萬人?!”
這可是天大的餡餅!
“老子林仁肇,一口唾沫一顆釘!說話算話,絕無虛言!”林仁肇不耐煩地吼道,“你就說,打不打?!若是個沒卵子的慫貨,就繼續縮在你的烏龜殼里!”
“打!干嘛不打!”
“開門!去取老子的點鋼槍來!今天我......老子非得好好教育教育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營門在嘎吱聲中緩緩打開一道缺口。
宋軍士兵們自動圍成一個松散的半圓,既是看這場千載難逢的熱鬧,也是手握兵器,以防不測,保護潘美。
兩人在場中站定,相距不過十步。
手中長槍皆是精鐵打造,是標準的馬戰利器,長度驚人,在這步下施展,顯得笨重且頗多不便,舞動起來難免束手束腳。
潘美掂量了一下手中沉重的長槍,又看了看林仁肇手中那桿同樣不適宜步戰的長兵,蹙了蹙眉。
他忽然將長槍往地上一頓,朗聲道:“林仁肇!這長槍乃是馬戰之物,你我步下對決,耍起來不痛快,難免束手束腳,顯不出真本事!是爺們兒就別靠這些鐵家伙,有種咱倆赤手空拳,拳腳上見真章,干一場!你敢是不敢?”
林仁肇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爆喝一聲:“有何不敢!”
話音未落,只聽“哐當”一聲巨響,他已將手中那桿長槍如同扔柴火棍般扔在地上,隨即雙手抓住胸前的衣襟,猛地向外一扯!
“刺啦——!”
結實的粗布袍應聲而裂,被他隨手甩到一邊,露出了古銅色、肌肉虬結如鐵、布滿了大大小小數十處新舊傷疤的精壯上半身。
潘美見狀,豪氣頓生,豈肯在氣勢上弱了半分?
同樣將心愛的點鋼槍往地上一扔,發出沉悶的響聲,雙手麻利地解開甲胄繩扣,褪去外袍和護心鏡,身材與傷疤也毫不遜色。
兩人很快便只剩一條便于活動的及膝裘褲,光著膀子。
潘美雙手交叉活動手腕,林仁肇揮動胳膊在熱身,看似隨意,但二人警惕的目光都落在對方身上。
接著兩人停下手中的動作,潘美對著林仁肇就是大喝一聲:“你——過來啊!”
話音未落,二人腳步同時動了起來,朝著對方就沖了過去。
殺氣驟然在中間擴散開來,壓得周圍圍觀的宋軍士兵幾乎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剎那間,二人接近,帶著拳風猛然朝著對方砸去。
潘美與林仁肇都選擇硬接這一拳,好試探一下對方的實力。
“砰——砰”兩聲,挨了對方拳頭的潘美與林仁肇同時向后退出幾步。
潘美退了三步,而林仁肇退了三步后又多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