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張彥卿愣住了,準備好的慷慨陳詞卡在了喉嚨里。
按照套路,對方不是應(yīng)該欣賞他的忠義,然后好言相勸,許以高官厚祿嗎?
趙匡胤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你以為朕會費口舌勸降你?張彥卿,捫心自問,你的才具,配嗎?我大宋人才濟濟,猛將如云,謀臣如雨,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他頓了頓,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不耐煩,“朕時間寶貴,沒空與你耗著。你是準備自己動手,留個全尸體面些,還是讓朕的將士幫你一把,成全你的忠義之名?”
這番話,如同冰冷的刀子,狠狠扎進了張彥卿的心窩,將他最后一點文人氣節(jié)的幻想戳得粉碎。
原來在對方眼里,自己連被勸降的資格都沒有!
巨大的羞辱感和徹底的絕望淹沒了他。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過了所謂的忠義,他雙腿一軟,就想要跪下,口中下意識地就要喊出“愿降”二字。
然而,就在他膝蓋彎曲,嘴唇剛剛張開的剎那。
“咻!”
一支箭破空而來!
速度快得驚人!
“噗嗤!”
箭矢精準地射穿了張彥卿的胸膛,強大的力道甚至帶著他的身體向后踉蹌了一步。
張彥卿猛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兀自顫抖的箭羽,又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趙匡胤身邊那個剛剛放下硬弓的李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涌出的卻只有大口大口的鮮血。
“嗬......嗬......你......”他伸手指向李燼,又轉(zhuǎn)向趙匡胤,眼中充滿了不甘、怨毒,以及一絲被徹底玩弄于股掌之間的醒悟。
最終,他什么也沒能說出來,眼神迅速黯淡下去,身體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南唐主帥,張彥卿,死。
趙匡胤沒有再看張彥卿的尸體一眼,仿佛只是清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障礙。
他輕輕一拽韁繩,撥轉(zhuǎn)馬頭。
“清理戰(zhàn)場,統(tǒng)計戰(zhàn)果。負隅頑抗者,殺無赦。”
......
一夜激戰(zhàn),天色漸明。
南唐大營,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八萬南唐大軍土崩瓦解,主帥張彥卿及一萬多士卒戰(zhàn)死,剩余超過六萬人見大勢已去,選擇了投降。
糧草、軍械、輜重堆積如山,盡數(shù)落入宋軍之手。
而此戰(zhàn),宋軍付出的代價微乎其微,堪稱一場輝煌的完勝。
趙匡胤親自巡視了傷兵營,慰問了那些為數(shù)不多的重傷員,這才回到臨時設(shè)立的中軍大帳。
剛坐下沒多久,高懷德便從帳外疾步而入,“官家,吳越國主錢俶,已在營門外求見!”
“錢俶?”趙匡胤眉毛微微一挑,“宣......至朕的大帳覲見。”
高懷德立刻心領(lǐng)神會,這是要擺足架勢,給錢俶一個下馬威了。
他抱拳躬身,“臣,遵旨!”
命令傳下,整個宋軍大營立刻行動起來。
龍翔軍最精銳的甲士被迅速調(diào)集,從營門一直到中軍大帳,沿途兩側(cè),每隔五步,便肅立著兩名全身覆甲的魁梧軍士。
錢俶與其一眾吳越官員,被“禮請”著,穿過這漫長的的通道。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臟上。
錢俶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兩側(cè)那些裝備精良、殺氣騰騰的龍翔軍士兵,眼神復(fù)雜無比。
來到那座御帳前,帳簾已然挑起,但內(nèi)部光線略顯昏暗,從外面看不清具體情形。
帳前,內(nèi)侍王繼恩深吸一口氣,運足了中氣高聲唱喏:“陛下有旨!宣——吳越國主錢俶,入帳覲見——!”
錢俶整理了一下因為緊張而有些褶皺的袍服,這才邁開步子,獨自一人踏入了大帳。
帳內(nèi),光線陡然一變。
兩側(cè),是二十多名頂盔貫甲、按刀而立的宋軍高級將領(lǐng)。
他們面無表情,唯有那一道道冰冷如同實質(zhì)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錢俶身上。
而在大帳最深處,主位之上,趙匡胤大馬金刀地安坐其上。
但那股久居人上、不怒自威的氣勢,混合著尚未完全散去的殺伐之氣,形成一股龐大的壓力,撲面而來。
趙匡胤的目光落在錢俶身上,卻讓錢俶感覺如同被猛虎盯上,后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錢俶不敢怠慢,來到大帳中央,依照藩臣之禮,深深躬身,“小國,錢俶,參見大宋皇帝陛下!”
他保持著躬身的姿勢,等待著上面的回應(yīng)。
然而,時間一點點過去,帳內(nèi)一片死寂。
趙匡胤仿佛沒有聽到他的問候,更沒有如常理般說“平身”或“賜座”。
他就這樣任由錢俶保持著恭敬而辛苦的姿勢,一言不發(fā)。
錢俶的額頭開始冒出細密的汗珠,腰背也開始感到酸麻,但他不敢有絲毫動彈。
就在錢俶幾乎要堅持不住的時候,趙匡胤那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才幽幽地傳來,“你......似乎,不太尊重朕啊。”
錢俶身體猛地一僵。
趙匡胤繼續(xù)緩緩說道,“朕若沒記錯,你吳越國,早早上表世宗皇帝,自稱藩屬。既是藩屬之臣,見朕......為何不跪?”
“跪下!”
趙匡胤話音未落,帳內(nèi)兩側(cè)的宋軍將領(lǐng)如同早已排練好一般,齊聲發(fā)出一聲炸雷般的暴喝!
錢俶知道,這不是禮儀問題,這是最后通牒。
是選擇尊嚴,還是選擇生存?
他閉上了眼睛,喉結(jié)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屈辱和順從。
他撩起袍服下擺,不再有任何猶豫跪下,以額觸地,“外臣......錢俶,叩見大宋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匡胤看著伏于地上的錢俶,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平身吧。”
“謝陛下。”錢俶暗暗松了一口氣。
“說吧,”趙匡胤好整以暇地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目光依舊停留在錢俶身上,“你此時來見朕,所為何事?”
錢俶再次躬身,言辭懇切,甚至帶上了幾分哀求:“回稟陛下,外臣......外臣此番冒昧前來,是斗膽......是為兩國百姓,前來祈和!”
他頓了頓,“懇請陛下念在蒼生不易,熄兵止戈,傳令王審琦將軍......暫緩......暫緩對杭州城的攻勢!給吳越的百姓,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