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年前,唐末將領(lǐng)鄭璠攻打豫章時,便用過所謂的“飛火”。
將火藥包縛于箭矢之上,利用火藥燃燒助推,但其核心殺傷,依舊依賴箭矢本身。
在趙匡胤看來,這東西聲勢大于實(shí)效,嚇唬人可以,真要破陣殺敵......
趙德秀看出他的不以為然,微微一笑,“爹,您說的飛火都是老黃歷了。孩兒弄出來的這個強(qiáng)了何止百倍!”
趙匡胤聞言,“所以,你打算就用這巴掌大的布包,去砸死契丹那些身騎兵?指望他們被這玩意兒砸下馬?”
他晃了晃手中的炸藥包,語氣中的不信任顯而易見。
趙德秀不再多費(fèi)唇舌解釋,他知道事實(shí)勝于雄辯。
他伸手拿回炸藥包,轉(zhuǎn)身遞給了侍立一旁的李燼,同時遞過去一個眼神。
李燼會意,接過炸藥包,又從懷中掏出一個火折子。
他深目光掃視了一下周圍環(huán)境,跑出約三十步遠(yuǎn),才停下腳步。
他選了一處相對空曠、周圍有幾棵枯樹和亂石的地方,迅速用火折子點(diǎn)燃引線。
引線“嗤嗤”地冒著火花,迅速縮短。
李燼不敢耽擱,用力將炸藥包擲了出去。
趙匡胤站在原地,只覺得有些滑稽,心里那點(diǎn)懷疑更重了。
然而,一旁的趙德秀卻迅速用手指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見趙匡胤依舊無動于衷,趙德秀也顧不得許多,急忙分出一只手,不由分說地就捂住了趙匡胤靠近自己這一側(cè)的耳朵。
“秀兒,你......”趙匡胤被兒子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些惱火,正想抬手撥開......
就在這一刻!
“轟隆——!”
趙匡胤整個人下意識地后退了一小步,眼睛瞪死死地盯著那團(tuán)一閃而過的火光和升騰而起的濃煙,嘴唇微微翕動,喃喃地吐出了幾個字:“旱......旱地炸雷!這......這是天罰之威嗎?!”
不等硝煙完全散去,趙匡胤拔腿就朝著爆炸點(diǎn)沖去!
他要親眼看看,那小小的布包,究竟造成了何等景象!
當(dāng)他氣沖到近前,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藉。
原本平整的地面上,被炸出了一個臉盆大小的土坑,坑底還在裊裊地冒著白煙。
距離爆炸點(diǎn)最近的兩棵碗口粗的枯樹,直接被攔腰炸斷。
稍遠(yuǎn)一些的樹干上,留下了一片片深淺不一的坑洞。
趙德秀跟著追了過來,看到趙匡胤愣愣地站在原地,臉上不由露出了預(yù)料之中的笑容,開口問道:“爹,怎么樣?現(xiàn)在,您還覺得這玩意兒只是用來砸人的嗎?這威力,可還入得了您的法眼?”
趙匡胤猛地回過神,霍然轉(zhuǎn)身一把緊緊抓住了趙德秀的胳膊,“這......這東西......這小小的布包,破壞力......破壞力竟然如此......如此駭人!這......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秀兒!快告訴爹!”
趙德秀看著父親激動得有些失態(tài)的模樣,臉上卻故作神秘:“其實(shí)說穿了,原理倒也不復(fù)雜。無非是一硝二硫三木炭,加點(diǎn)白糖大伊萬?!?/p>
他指了指那些嵌在樹干上的碎陶片,“您看,這里面僅僅是為了增加濺射傷害,摻了一點(diǎn)點(diǎn)碎陶片。若是藥量再加大幾倍,外殼換成鐵釘、鐵砂......爹,您品,您細(xì)細(xì)品!”
“嘶——!好東西!天大的好東西啊!這......這簡直是國之利器!戰(zhàn)場神物!”趙匡胤激動得聲音都在發(fā)顫!
他盯著趙德秀,連珠炮似的發(fā)問:“秀兒!這等神物,你如今制作了多少?庫存可夠?制作起來難不難?工序是否繁瑣?原料可還充足?!”
趙德秀早略一思忖,回答道:“爹您放心,目前秘密庫存的數(shù)量,足夠給南下的契丹人準(zhǔn)備一份‘終身難忘’的大禮了。不過,這東西有個致命的缺點(diǎn),就是極其怕潮濕。所以,您想將它大規(guī)模應(yīng)用于南方潮濕多雨的戰(zhàn)事,目前來看,條件還不太成熟。”
趙匡胤聽完,雖然略有遺憾,但興奮之情并未消減多少,他大手一揮,豪氣干云地說道:“無妨!當(dāng)年你爹我沒有這等神兵利器,不也一樣將南唐打得割地求和?如今有了你在北面穩(wěn)住局勢,爹更能放開手腳!有沒有這東西,爹都一樣能踏平南方!”
聽到父親這話語中透露出的決斷,趙德秀心中一動,鄭重問道:“爹,如此說來,您是決定采用孩兒的那個‘一石三鳥’之策了?”
趙匡胤收斂了臉上的激動,神色變得無比鄭重和堅(jiān)毅,他重重地拍了拍趙德秀的肩膀:“決定了!就這么干!汴梁和北方的安危,就全權(quán)交給你了!爹這就去準(zhǔn)備,御駕親征,掃平南方!我們父子聯(lián)手,給這內(nèi)外交困的局面,來一個釜底抽薪!”
接著趙匡胤忽然想起來,剛才李燼好像是拿了兩個炸藥包出去,只放了一個。
“李燼!把火折子和另外一個炸藥包給朕拿來!朕也要親自試試這‘炸藥包’的滋味!”
李燼聞言,下意識地先看向了趙德秀。
趙德秀點(diǎn)頭示意無妨,李燼這才小心翼翼地將另一個炸藥包和火折子,恭敬地遞到了這位摩拳擦掌的大宋皇帝手中。
片刻之后,這片靜謐的樹林深處,再次響起了那震耳欲聾的轟鳴巨響!
驚起飛鳥無數(shù)。
趙匡胤過足了手癮,帶著一臉意猶未盡,與趙德秀一同返回了馬車。
李燼駕著車,朝著汴梁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回到汴梁城時,正好到了午膳時分。趙匡胤心情極佳,撩開車簾看了看外面熙熙攘攘的人流,提議道:“時候不早了,也別急著回宮用膳了。走,去你的隆慶酒樓,咱們父子倆好好吃一頓,算是給朕......呃,給為父餞行!”
翌日,文德殿。
文武百官魚貫而入,按品秩分列兩旁。
按照繁瑣的禮儀,群臣向太子行禮問安后,便垂首靜立,等待著皇帝駕臨。
很快,隨著內(nèi)侍一聲悠長的唱喏,趙匡胤身著赤色龍袍,頭戴展角幞頭,龍行虎步而出,端坐在龍椅之上。
“諸卿,想必南方戰(zhàn)事不利的消息,你們都已知曉。李重進(jìn)所部大軍,渡江之后,陷入南唐與吳越的夾擊之中,進(jìn)展艱難,處境堪憂!此等局面,非名將不足以扭轉(zhuǎn),非朕親臨不足以震懾宵小,提振全軍士氣!”
趙匡胤聲音陡然拔高,“故此,朕意已決!不日將御駕親征,南下討伐不臣!掃平叛逆,揚(yáng)我大宋國威!”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趙德秀身上,“朕離京期間,由太子趙德秀監(jiān)國,總攬朝政!中書省、樞密院、三司需盡心輔佐,遇有要事,皆由太子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