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怒之下,潘美再也顧不得許多,徑直回到自己的兵器房,“哐當(dāng)”一聲取下那桿伴隨他征戰(zhàn)多年長槍,槍尖在地面上劃出一串火星,大步流星就朝著府門外沖去!
恰好這時,潘玥婷在自己院里心神不寧,聽到弟弟們院中的異常動靜,匆匆趕了過來。
一到院門口,就看到幾個弟弟互相攙扶著,個個鼻青臉腫,院子里一片狼藉,而父親卻不見蹤影。
她心中一驚,一種不祥的預(yù)感涌上心頭,厲聲問道:“怎么回事?!爹他人呢?!”
潘惟德看到大姐,如同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索命的閻羅,嚇得一哆嗦,低下頭不敢吭聲。
潘玥婷幾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微微用力一擰,柳眉倒豎:“說!是不是你多嘴了?!”
“哎喲!大姐輕點!疼!疼!”潘惟德吃痛之下,哪里還敢隱瞞。
“你......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伙!”潘玥婷氣得跺腳道:“你可真是氣死我了!等我回來再跟你算賬!”
說完,她也顧不上教訓(xùn)弟弟,提起裙擺,轉(zhuǎn)身就朝著府門外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惶恐,爹爹那脾氣,萬一真找到“趙堯”,鬧將起來,那可如何是好?!
潘美怒火攻心,提著那桿殺氣騰騰的長槍,徑直來到了巡檢司指揮使祁勇的府邸門外。
他雖只是泰州團練使,但品階比祁勇這個京城巡檢司指揮使還要高出半級,加上此刻正在氣頭上,哪里還顧得上什么官場禮儀?
他掄起拳頭,對著那緊閉的朱漆大門就是一頓猛砸,發(fā)出“咚咚咚”的巨響。
“誰啊?!大晚上的......”門房打開側(cè)門一條縫,剛探出頭,就看到門外站著一個身材魁梧、滿面殺氣、手中還提著一桿明晃晃長槍的漢子,嚇得后半句話生生咽了回去,聲音都變了調(diào),“你......你是何人?!想干什么?!”
潘美面沉如水,“去告訴祁勇!就說泰州團練使潘美要見他!立刻!馬上!”
門房一聽對方報出名號,竟然還是個官,不敢怠慢:“大人稍候!小的這就去通報!”說完,“嘭”地一聲關(guān)上側(cè)門朝著內(nèi)院跑去。
沒過多久,一身便服的祁勇匆匆走了出來。
他與潘美當(dāng)年都在周世宗柴榮的親軍中待過,算是舊識。
打開大門,看到潘美這副提槍怒目、仿佛要找人拼命的架勢,祁勇也是嚇了一跳,連忙上前道:“潘兄?你這是......這是唱的哪一出啊?快!先進府里說話!有什么事慢慢說!”
潘美卻猛地一擺手,力道之大,讓祁勇一個趔趄:“進就不必進去了!祁勇,老夫今日來只問你一件事!你巡檢司麾下,可有一個叫趙堯的巡檢?!”
“趙堯?”祁勇被問得一愣,臉上滿是疑惑,“沒有啊!潘兄,我手下十五個巡檢,上上下下,絕對沒有叫趙堯的!您是不是記錯了?或者,是別的衙門的人?”
“不可能!”潘美斬釘截鐵地打斷他,“對方年紀(jì)不過十五六歲,腰間掛的就是你們巡檢司的腰牌!穿的也是制式的禁軍軍官甲胄!祁勇,念在你我當(dāng)年同在親軍,也算有些香火情分,你最好別跟老夫耍花樣,包庇那小子!否則,別怪老夫不念舊情!”
祁勇被他這番話弄得更加糊涂,也有些不悅,耐著性子解釋道:“潘兄!我祁勇行事,向來光明磊落!我說沒有就是沒有!十五六歲?那還是個半大孩子,怎么可能在我巡檢司擔(dān)任巡檢?這絕對不可能!您肯定是搞錯了......”
然而,他的話說到一半......
十五六歲......
姓趙......
還有巡檢司的腰牌......
這不是那位行事天馬行空的當(dāng)朝太子么!
祁勇瞬間想通了關(guān)節(jié),嚇得渾身一個激靈,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我的老天爺!
潘美這莽夫,竟然是要找太子殿下算賬?!
這還了得!
他再也顧不得許多,猛地伸出雙手,一把死死抓住潘美握槍那只手的手腕,用盡了全身力氣,連拉帶拽地將潘美往府里拖:“潘兄!我的好潘兄!你快進來!什么都別問了!聽老弟一句勸!快進來再說!”
潘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一愣,加上祁勇用了死力,竟被他半推半就地拉進了府邸。
祁勇一進府,立刻對門房吼道:“關(guān)門!快關(guān)門!”
進了前廳,又將廳內(nèi)所有侍立的丫鬟仆役全部轟了出去,確認(rèn)四周無人后,這才松開潘美,兀自喘著粗氣。
潘美被他這一連串舉動弄得莫名其妙,怒道:“祁勇!你搞什么鬼?!”
祁勇擦了把額頭的冷汗,湊近潘美,聲音壓得極低:“潘兄!我的潘大將軍!你......你確定你說的那個人,真的只有十五六歲?你......你再跟我說說,他長什么模樣?”他需要最后確認(rèn)一下。
潘美雖然不滿,但還是根據(jù)兒子潘惟德的描述,將那“趙堯”的相貌大致復(fù)述了一遍:眉眼清俊,身形挺拔,笑起來帶著點痞氣,但眼神很亮......
祁勇聽著,心中最后一絲僥幸也徹底破滅。
沒錯!就是他!
就是太子殿下!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潘美說道:“潘兄......那個......咳咳,是......是我之前記錯了。我們巡檢司......確實,呃,確實有這么個人,對,有這么個人!年紀(jì)是差不多,姓趙,叫趙堯!你看我這記性,手下人太多,一時沒想起來......”
他想到太子之前有過嚴(yán)令,不得暴露其身份,此刻只能硬著頭皮,順著潘美的話往下編。
潘美一聽,死死盯住祁勇:“果然有!他現(xiàn)在人在何處?住在哪個營房?老夫今日定要好好‘拜訪’他一番,問問他為何要欺騙小女!”
說著,他又要提槍往外走。
“哎喲我的潘兄啊!”祁勇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張開雙臂攔住他,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潘兄!潘兄!可不能去啊!萬萬不能去!你......你冷靜點!能不能先跟老弟說說,他......他到底怎么惹著您了?或者說,怎么惹著令千金了?”
潘美正在氣頭上,見祁勇這般阻攔,更是疑心重重。
但看他那焦急萬分不似作偽的樣子,強壓下怒火,重重地嘆了口氣:“哎!事情是這樣的......”
他便將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
然而,祁勇聽在耳中,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他看向潘美的眼神,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羨慕!
潘家......這是要一飛沖天,貴不可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