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眉頭一皺,就要下車。
弘治皇帝伸手攔住:“你去做什么?”
“我去看看。”
朱厚照說著話,已經推開車門。
弘治皇帝趕忙囑咐道:“你是太子,注意影響。”
朱厚照回過頭,咧嘴一笑:“父皇放心,這里沒有太子,只有朱壽。”
說完,他麻利地跳下馬車,一溜煙朝那群人跑去。
弘治皇帝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卻沒有再阻攔。
牟斌低聲道:“陛下,要不要臣……”
“先看看。”
弘治皇帝擺手,目光緊盯著前方。
朱厚照跑到那群人面前,仰頭問道:“誰在這兒嚷嚷?”
那橫肉漢子低頭一看,見是個半大少年,穿著灰撲撲的短衫,臉上還沾著泥灰,不由嗤笑一聲:“哪兒來的毛孩子?滾一邊去,叫你們管事的出來!”
朱厚照挺了挺胸:“我就是管事的!”
“你?”
那漢子上下打量他,滿臉不屑道:“小屁孩兒也敢充大?去去去,叫你家大人來!”
朱厚照雙手抱胸,不慌不忙道:“我就是東家,有事跟我說。”
漢子身后的跟班們哄笑起來。
“還東家呢?毛還沒長齊就當東家?”
劉瑾聽不下去了,尖著嗓子喊道:“大膽!怎么跟我們……少東家說話呢?”
那些地痞笑嘻嘻地說道:“你這個不男不女的家伙,是不是皮癢了?”
“你們知不知道……”
劉瑾正要自報家門,卻被朱厚照攔住。
他也不惱,只盯著那為首的漢子:“你們究竟要干什么?”
漢子這才收起笑意,用棍子敲了敲手心,說道:“聽好了!整個武清縣地界,都是我劉三罩著的。不管你是做什么生意,辦什么產業,都得按規矩來。”
“什么規矩?”
“保護費!”
劉三伸出三根手指:“你在這里開磚廠,每座窯,每個月三十兩銀子,你這里十座窯,就是三百兩,老老實實交了,保你窯場平安,若是不交……”
他獰笑一聲,用棍子指了指地上碎掉的磚坯:“這就是下場。”
朱厚照眨了眨眼:“保護費?好大的口氣!你知道我是誰嗎?”
劉三哈哈一笑,說道:“我管你是誰!在這武清縣,天王老子來了,也得交保護費!”
朱厚照昂著頭:“我要是不交呢?”
“不交?”
劉三臉色一沉,上前一步,居高臨下瞪著朱厚照。
“小子,你若是不交,信不信我打得你媽都不認得……”
話音未落——
朱厚照突然蹦起來,一拳砸在劉三鼻梁上!
大明的皇太子平日里除了讀書,還要練習弓馬,絕非常人可比。
劉三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蹌后退兩步,捂著鼻子,指縫里滲出血來。
“哎喲!”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半大少年。
朱厚照甩了甩手,說道:“除了我爹,這天底下,還沒人敢打我!”
遠處馬車里,弘治皇帝嘴角抽了抽。
牟斌看得心頭一緊,手已經按在腰間刀鞘。
蕭敬更是嚇得臉色發白:“陛,陛下,太子殿下他……”
“不急,再看看。”
弘治皇帝擺擺手,眼中緊緊盯著前方。
劉三終于反應過來,勃然大怒:“小兔崽子!敢打老子?兄弟們,給我上!揍他!”
十幾個地痞一擁而上,棍棒齊舉。
場上的流民見狀,下意識后退,臉上露出懼色。
他們平時見了這些人,都是躲著走,哪里敢招惹。
劉瑾見勢不妙,趕忙上前,準備護主。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人群中響起:“你們不許動少東家!”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漢子沖出人群。
弘治皇帝在遠處看的真切,正是之前在外城帶著兒子的那位。
只見此人赤手空拳,卻擋在朱厚照身前,怒視著那些收保護費的地痞。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數十個衣衫襤褸的流民紛紛站了出來,將朱厚照擋在身后。
他們手里拿著鐵鍬和扁擔,眼神里的畏縮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壓抑已久的怒意。
劉三愣住了。
他在這武清縣橫行多年,從未見過這般景象。
往常這些泥腿子見了自己,哪個不是避而遠之!
今日這是怎么了?
“你……你們要造反嗎?”
劉三給自己壯了壯膽,大聲喊道。
最前面那漢子啐了一口:“我去你娘的!少東家給我們飯吃,給我們活干,你們這些潑皮卻來搗亂!今日誰敢動少東家,老子跟他拼命!”
“對!拼命!”
“跟他們拼了!”
流民們齊聲怒吼,聲浪震天。
劉三和手下們被這陣勢嚇得后退兩步。
遠處馬車旁,牟斌急道:“陛下,情況不對,臣這就去拿人!”
弘治皇帝卻抬手攔下:“若錦衣衛出面,太子的身份就暴露了。”
“現場很亂,萬一殿下受傷,可如何是好啊!”
弘治皇帝看著場中景象,那些流民將朱厚照護得嚴嚴實實,反倒把劉三等人逼得步步后退,不由得嘴角微揚:“你看這情形,他小子像是會受傷嗎?”
牟斌定睛看去,只見流民們越聚越多,轉眼已有上百人。
他們拿著各式工具,將十幾個地痞圍在中間,眼中怒火熊熊。
劉三終于慌了,強撐著喊道:“你們等著!有種別跑!我回去叫人!”
一邊說著,帶著手下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流民們見到他們狼狽的樣子,頓時發出一陣哄笑。
朱厚照從人堆里鉆出來,拍了拍身上灰塵,說道:“行了行了,都散了吧,繼續干活!”
那些流民這才漸漸散去,各回各位,繼續忙活起來。
人群中,劉瑾奮力擠了過來,走到朱厚照身邊,關切道:“殿下,您沒事吧?”
朱厚照很興奮,還有些遺憾,說道:“剛才人太多,我還沒打過癮,他們就跑了。”
劉瑾苦著臉,心說你還想怎么過癮啊?
你要是出點什么事,我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啊!
“殿下,這里不太安定,您看是不是把李統領調過來?”
朱厚照趕忙道:“千萬別!若是李春來了,那些地痞哪里還敢來?”
“啊?您還盼著他們來啊?”
“那肯定的!不然去找誰打架?”
朱厚照意猶未盡地搓了搓手,臉上滿是興奮之色。
劉瑾卻是嚇得魂飛魄散,趕忙勸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那些潑皮方才說了要去叫人,萬一真糾集了更多人回來……”
“怕什么?”
朱厚照興奮地舔著嘴唇,說道:“他們若敢回來,正好讓本宮……本少東家活動活動筋骨!”
“哎喲我的小祖宗!”
劉瑾急得直跺腳,苦苦勸道:“您可是萬金之軀,怎能與這些地痞糾纏?萬一擦破點皮,奴婢萬死莫辭啊!時辰不早了,咱們還是趕緊回宮吧?”
朱厚照將頭別過去:“不回!本宮不能言而無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