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昭雨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冷冽，清爽。

睜開眼睛，模糊的視線里，隱約有人影。

宋予衡問：“感覺怎么樣？”

溫昭雨把頭靠在頭枕處：“有點頭暈?！?/p>

反應遲鈍了幾秒，她不太確定的問了一句：“宋廳？”

宋予衡嗯了一聲。

溫昭雨雙眼迷蒙：“不是不上課了嗎？我怎么又坐你車上了？”

車內幽暗的光影里，宋予衡微微勾唇。

喝多了，不用守著規矩了，終于不稱呼您了。

“你喝多了，送你回學校?！?/p>

她很清醒，知道自己剛才在酒樓吃飯，忽然問：“我室友她們呢？”

“在另一輛車上，放心?！?/p>

溫昭雨重新閉上眼睛，頭暈暈的，想睡覺。

她意識到是在宋予衡車上，和他一起坐后排。

男人獨特的氣息包裹著她，彌漫在呼吸里，不僅頭暈，還心慌。

擔心睡著了蹭到他身上，她往車門那邊靠了靠，尋找支撐。

那道沉穩的聲音又響起：“不用坐那么遠?！?/p>

她說：“我喝酒了，怕酒味沾到你身上?！?/p>

宋予衡側頭看著她：“我也喝酒了，是嫌我身上有酒味？”

溫昭雨聞言，連忙說：“沒有，沒有?！?/p>

“往里坐，靠近車門太危險?！?/p>

反應微微有點遲鈍，她往里挪了挪，坐正。

楊楓小心翼翼開車，呼吸下意識放輕，目不斜視，盡量降低存在感。

溫昭雨第一次喝這么多酒，酒勁上涌，很困，想睡覺。

強撐了一會兒，車子搖晃催眠，眼皮合上就睜不開了。

窗外的霓虹落在她臉上，緊閉的眸子陷落一片暗影。

靠在座椅上，頭從頭枕上往下滑落。

宋予衡默默往前靠了靠，讓她的頭落在自己肩膀上。

蓬起的發絲隨著輕微顛簸，掃過他的下頜，有點癢。

他轉頭，薄唇碰到她的發頂，只要微微低頭，就能貼上她的額頭。

他很快轉回來。

頭發是清爽的洗發水的味道，混著她身上獨有的味道。

落進呼吸里。

喉結緩慢滾動了一下。

從溫昭雨出現在他的視線那一刻至今。

他做了很多以前絕對不會做的事。

打破了恪守多年的原則。

打開固若金湯的心理防線，允許她走近。

從政以來，無論在安城，還是在江城，他專注工作，雷厲風行，心無旁騖，潔身自好。

外界根本摸不透他的喜好。

但今天之后，一切或許都將不同。

紅旗車到達江大校園，溫昭雨還沒醒。

楊楓進了校門，勻速開往宿舍樓，看見奔馳車已經返回。

前后大概差五分鐘。

后排座一路都很安靜，距離宿舍樓還有一段距離，楊楓停了車。

沒熄火，空調開著。

筆直整齊的雪松，落下斑駁的影子，將黑色車身隱匿。

后排座沒有聲音。

楊楓知道自己做對了。

他目不斜視，寂靜的空間，連呼吸聲都不可聞。

宋予衡胳膊連著肩膀處發麻，舍不得動，怕一動把人弄醒。

一道清脆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溫昭雨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從車座上拿起亮著屏幕的手機。

宋予衡不動聲色坐直了身子，小幅度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胳膊。

泛著藍光的屏幕上，顯示許梓彤來電。

她按了接聽：“喂？”

“昭雨，我們回宿舍了，你在哪里？”

溫昭雨往窗外看了看：“到宿舍外的那條路上了?！?/p>

“你沒事吧？”

睡了一覺，酒醒的差不多了，除了頭有點疼。

“沒事啊?！?/p>

“我剛把她倆弄上床，現在下去接你。”

“不用接，我能上樓?！?/p>

許梓彤聽著她的聲音很清醒：“好吧。”

打電話的功夫，楊楓已經啟動車子，開到了宿舍樓下。

溫昭雨并沒喝到斷片，睡覺之前，記得發生的所有事情。

包括上了宋予衡的車。

唯一不記得的，是她曾經靠在宋予衡肩膀上睡覺。

“宋廳，謝謝您送我回來?！?/p>

宋予衡聽到她的稱呼，就知道她已經完全沒事了。

朦朧的光色中，他微微勾唇：“不客氣，小溫老師?！?/p>

溫昭雨脊背冒汗，拉開車門下車。

等她上了臺階，回頭。

紅旗車已經掉頭離開，閃爍的尾燈消失在夜色中。

腳下的虛浮感已消失。

剛進宿舍，許梓彤迫不及待把她按坐在椅子上。

“你說真有這么巧，領導要來校園看夜景，順路送我們？”

原來他安排人送她們回來，用的是這樣的借口？

溫昭雨裝作若無其事：“不然呢？”

許梓彤在地上來回踱步：“這事怎么看都有點蹊蹺?！?/p>

溫昭雨說：“想多了，領導吃完飯想來校園散步，很正常，泠江湖夜景很出名，尤其秋天，慕名來打卡的人本來就很多。”

許梓彤停下，眼睛里帶著幾分疑惑：“我還是覺得這事不簡單。”

溫昭雨想說她在給宋橙做家教。

話到嘴邊又停住。

做家教并不能成為他送她們回來的理由。

而且，坦白做家教，瓜田李下，更說不清楚。

“人家是大領導，做事自然有理由，知不知道原因不重要?！?/p>

許梓彤說：“也對，重要的是搭了便車，承認我們運氣好就行了?！?/p>

溫昭雨想把話題引走：“我明天早上九點走，你呢，打算回老家嗎？”

許梓彤在椅子上坐下：“周末林易回來，準備下周三回去。”

“新公司上班時間是什么時候？”

“七月一號。”她拿出手機：“你提醒我了，我得提前把票買了?！?/p>

溫昭雨拿了衣服進去洗澡。

宋予衡今晚出現在酒樓，顯然有飯局。

之后當然不是來看夜景，而是看她們喝多了，特意安排了車。

純粹是沾了宋橙的光。

晚上十點半，溫昭雨窩在床上，想給宋予衡發條信息，表達謝意。

刪刪改改，最后只剩幾個字：[宋廳，謝謝您今晚送我和室友回來。]

宋予衡的信息很快發過來，隔著屏幕透著疏離感。

[順路，不用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