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包括張英在內的軍官們都以為劉基只是說說或者做個樣子,最終還是要和他們一起去吃小灶的,誰曾想劉基還真就吃士兵的粗礪伙食吃飽了。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頓時不知道劉基這話是真的還是在嘲諷他們奢侈。
劉基看著他們這副尷尬的模樣,笑了笑。
“今后我的飲食無需特別準備,我就和士兵吃一樣的,士兵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你們不必在意我,該怎么吃就怎么吃,別浪費糧食就好。”
說罷,看著這群軍官還是一副不好動彈的模樣,他只好帶著這群軍官一起去了軍中大帳,看著遠比士兵伙食更加豐富的軍官伙食,倒也沒有太大的觸動。
他坐在帳中主位上,象征性的吃了一點東西,然后招呼大家一起吃。
這下子,張英等軍官才開始動手吃喝,不過怎么吃怎么覺得不對味兒,第一次感覺這豐盛的伙食吃起來還真挺不舒服的。
吃過這頓飯之后,劉基留在軍營里待了一個上午。
午后時分,劉基召集了以張英為首的各級軍官們,與他們商議起了軍隊的伙食、整編與訓練事宜。
他擁有豐富的統領軍隊、安排軍隊作戰生活駐扎等各項事務的經驗,所以處理這些事情完全是行家里手,輕車熟路。
之前花了一點時間巡視了一下軍營,查看了一下士兵們的基本情況,又找了一些士兵詢問軍隊里的一些軍官的情況,再返回軍帳閱讀了軍中的軍功策,便有了諸多的打算。
“兵法云,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可見糧草之于軍隊的重要性,眼下我等雖有穩定的糧食來源,但數量不會太多,且隨時都會有變化,所以我認為必須要嚴格規定每名士兵每日的飯食數量。
另外,考慮到士卒家眷也都和士卒們住在一起,給他們一樣的食糧顯然是不夠的,所以給士卒和給家眷的糧食數量不能一致,需要妥善安排,以目前的糧食狀況來說,我有一些想法。”
而后,劉基便把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
具體來說,就是把軍中伙食分為三個檔次。
第一檔次是作戰士卒口糧,第二檔次是輔助人員口糧,第三檔次是一般家眷口糧。
作戰士卒是最精銳的精壯男丁,主要負責作戰、訓練,是體能消耗最大的一群人。
輔助人員則是稍微體弱一些的男丁和精壯的婦女、半大孩童,負責做一些雜務,洗衣服,縫縫補補,或者做些運輸隊的活計,累,但是沒有生命危險。
剩下的老弱婦孺則是一般家眷,他們本就沒有多少行動能力,也談不上能做什么貢獻,每日盡量坐著不動彈也就算是一種貢獻了。
至于分配方面,便是作戰士卒口糧數量最多,輔助人員次之,一般家眷口糧最少。
作戰士卒每日兩餐,輔助人員也是兩餐,一般家眷每日只能吃一餐。
作戰士卒每日一頓干飯、一頓稀粥,輔助人員兩頓稀粥,一般家眷一日一頓稀粥。
另外作戰士卒和輔助人員的食鹽必須每日都有提供,不能短缺,否則人會沒有力氣。
一般家眷的食鹽則是兩日提供一次,保證最低攝入需求。
除此之外的副食品,就要看情況來定了,能搞到什么吃什么,沒有固定配額。
反正最起碼的是,糧食必須要確保不缺,必須要讓每個人每天都能吃上糧食,不能有斷頓的情況出現。
至于軍官伙食,則在作戰士卒伙食的基礎上再提高一個檔次。
劉基的意思很簡單。
“諸位勞苦功高,吃些好的,也正常,我不認為這是錯的,只是身為主將,我自愿與士卒吃一樣的伙食,諸位不必效仿,也不必擔心我會心存芥蒂。
只是當下這個情況,糧食匱乏,其他食品也比較匱乏,方才那頓飯,的確有些過了,之后繼續這般大吃大喝,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斷糧,還請諸位多多擔待。”
劉基的話說的很客氣,軍官們也沒聽出什么陰陽怪氣的意思,稍稍放下心來,沒多想。
但他們提出了一點質疑。
這個質疑是張英的副將、并州雁門郡人李彬提出的。
“士兵家眷人數眾多,過去從來沒有用軍糧分配給他們的先例,都是士兵自己負責,現在還要每日給他們提供一頓粥,軍糧的損耗是不是太大了?”
劉基看了看李彬,又看了看張英,而后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士兵為我死命奮戰,我卻連一天一頓粥都不能提供給他們的家人,這叫我如何忍心?諸位也有家眷,設身處地的想想,難道諸位愿意自己的家人忍饑挨餓嗎?”
眾軍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頓時不言語了。
接著,劉基做了好幾道算術題,通過數學運算確定這一糧食分配方案的可持續性,并且要求軍隊管理者一定要做到。
“我來保證糧食的數目足夠,而諸位則要負責保證每個人都能吃到計劃中的食糧,我與諸位進行分工,我若做不到,軍法處置,諸位若做不到,同樣是軍法處置,可以嗎?”
劉基這么詢問,誰能說不可以呢?
糧袋子都在劉基手里攥著,能不能吃上糧食都是劉基去向華歆爭取的,自己爭取來的,他當然可以自己分配,軍官們在這件事情上沒有太多的發言權。
至于實際操作層面……
等過了這個風口,他們自有各種辦法可以魚目混珠,讓人難以察覺,就算劉基真的是天生領兵的人才,也未必能發現他們多年的實操經驗。
伙食問題安排過了之后,劉基就打算對軍隊的編制和訓練問題出手。
“方才巡視軍營,我發現軍中存在著士卒瘦弱矮小、年齡偏大的問題,有些人實在不適合繼續參軍,這樣,我們定一個標準,把可以參軍的人的標準確定下來,往后招募擴充軍隊就要按照這個標準來。
另外眼下糧食不充裕,縮減一些士兵數目也是應該的,將有限的糧食節省一部分,讓作戰士兵吃得更飽,更有力氣打仗,這才是正確的做法,所以我的建議是,把軍隊人數限制在一萬人。”
劉基拿起了一份竹簡,翻開來,緩緩道:“我看過了,眼下我軍一共有一萬一千七百三十九名士卒,如此來算,就要裁撤掉一千七百三十九名老弱兵卒,將之編入輔助人員或一般家眷之中。
這個任務,我就交給張中郎將,張中郎將,您常年統兵,對于軍隊的了解,您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所以這件事情我還要多多仰仗您來出力,還有,全軍所有人的出身籍貫,也要統計出來。”
劉基話說完,張英還沒反應過來,他愣愣地看著劉基,感到有些疑惑。
劉基沒聽到張英的回復,抬起頭,見張英頗有些怪異地看著自己。
“張中郎將?”
“…………”
張英眨了眨眼睛,站了起來,先是環顧軍帳內的其余軍官們的臉色,而后向劉基行禮。
“公子。”
“裁減老弱兵卒的事情,能做到嗎?”
“這……”
張英抿了抿嘴唇,開口道:“這倒是不難……”
“不難就好。”
劉基點了點頭,讓張英坐下,繼續發布命令。
“除此之外,方才我也看了一下軍隊編組的事情,發現自抵達豫章郡之后,我軍編制較為混亂,一直以來也沒有得到很好的整頓,所以我覺得有必要重新整頓一下。
我決定,這一萬人,就整編為一個軍,設中郎將統領,設軍司馬兩人輔助,一軍下轄五個兩千人的營,每營設校尉統領,設營司馬一人為副職,輔助統領。
營之下分設曲、隊、什、伍,一應參照舊制,以此完善編制和各級軍官,這件事情我會親自來做,諸位也要給我提供一些軍官人選上的建議,助我盡快完成編制。”
說著,劉基又打開了另外一份竹簡,繼續開口。
“編制之外,就是訓練的問題,所謂士不教,不得征,士兵如果沒有經過妥善的訓練,是不能上戰場的,無法完成指令的士兵就算上了戰場也只能是災難,也只能打敗仗。
我翻閱了一下軍中記錄,發現無論是大軍駐守在吳郡的時候還是駐守在豫章郡的時候,講武受訓的次數都非常有限,很多士兵別說弓弩,連長矛和環首刀都用不好。
這樣的士兵就算身體健壯,又怎么能戰勝敵人獲得戰果呢?所以我認為,接下來的每一天,軍士都必須要操練起來,旗號,鼓點,隊列,長矛,環首刀,盾牌,弓弩,他們都必須要進行訓練。
此事我親自負責,待張中郎將完成軍隊整頓之后,便立刻開始軍訓,一天都耽誤不得,眼下這個局勢,只有上天才知道孫策還會給我們多少時間,為了活下去,望諸位全力以赴!”
劉基這話就說的很嚴重了,說的軍官們也情不自禁的緊張起來。
但并不是緊張孫策的事情。
軍隊訓練什么的,他們也不太在乎。
可劉基要改組軍隊、重新任命軍官?
這……可就有點問題了。
這劉公子才來軍隊里第一天,就要這樣大刀闊斧的搞變革?
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是這么燒的吧?
軍官們的情緒有些異樣,但劉基似乎并未注意到軍官們的異樣情緒,自顧自的宣布這些變革項目,關系到改變整支軍隊命運的抉擇,就在這個平凡的下午做出了。
然后就到了吃夕食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