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滕耽向劉基表示祝賀的時候,劉基才想起來這個中郎將是怎么來的。
此前,他與華歆商議提領軍隊的事情的時候,華歆提過要給他上表向朝廷討個官職。
當時劉基沒當回事兒,覺得朝廷不至于那么無聊,給自己一個十四歲的偽成年人封官。
要封官。至少也要等自己立下軍功之后才能得到官職,就比如此番剿滅那么多叛軍之后,劉基覺得自己差不多可以得到一個正式的官職了。
哪曉得都沒有算到這一次的功勞,他就得到官職了。
只是因為自己的出身和州牧之子的身份,就能混一個中郎將的官職嗎?
劉基覺得這個官職來的未免有些太草率。
但是有正當名義,總歸是比沒有的好。
他統領這支軍隊雖然已經是事實,但是畢竟缺少名義,現在有了振武中郎將的稱號和朝廷的名義許可,他統領老爹舊部的事情就是名正言順的,誰也無法否認了。
于是劉基立刻讓是儀主筆寫一份感謝朝廷冊封的表奏,將這份表奏交給華歆的使者,請華歆代為傳交給許昌朝廷。
之后,便把這個消息傳遍全軍,讓全體軍官、士兵都知道,劉基從此以后也是正兒八經的中郎將了!
不過許都朝廷肯定不會給劉基送上什么實質上的幫助,比如劉基急缺的人口,朝廷除非腦子壞了才會給劉基送上。
劉基也是在這個時候才發現,原來人口稀少那是真的不夠用。
就現有的壯勞力去耕種已經開墾成熟的六十二萬畝農田已經不容易,夏糧收獲已經讓婦女兒童都一齊上陣,這才堪堪完成。
劉基一開始還擔心這些土地不夠耕種,可現在才發現,真正缺少的恰恰就是人口。
至于土地,根本不存在不夠耕種的,三縣之地、開墾成熟的農田周邊,那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平坦荒地,只要有足夠的人手和時間,早晚都能開墾為良田。
可問題就在于缺人,以至于劉基想要推動周邊地區的荒地開墾卻困難重重。
他不缺錢,不缺物資,不缺糧食,甚至不缺鐵質農具和耕牛,這些他都不缺,大姓豪族好幾代人的產業全都被他拿下了,他富的流油。
就缺人,以至于擴建軍隊都辦不到。
偏偏這年頭最難得到的就是人口。
這令他一度十分頭疼。
于是他決定廣開言路、集思廣益,下令讓全軍上下所有人開動腦筋,頭腦風暴,給出增加人口的建議,若當真能成,必有重賞。
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對于武人如此,對于文官也是如此,劉基的命令下達之后,便有不少文吏和軍隊里的識字群體提出了自己的策略。
劉基看了一下,大部分人的策略都沒有什么意義,無外乎招攬流民之類的,但是有一個人給出的建議吸引了劉基的注意。
此人名為韓朗,是劉繇在揚州牧任上辟召的吳郡人,在劉繇手底下一直擔任州牧令史,和之前被劉基殺死的侯遠一樣。
他給出的建議是讓劉基往山越集團身上使勁兒,想辦法從山越集團身上獲得他所想要的人口,畢竟方便快捷,還不會有其他的牽扯。
劉基對于山越集團的了解不多,只是略有耳聞,于是召見了韓朗,令他向自己講述山越集團的現狀。
初見韓朗,劉基發現他也很年輕,年僅二十三歲,當初跟隨劉繇的時候剛剛二十出頭,一路顛沛流離到現在還沒離開,也算是比較忠誠了。
所以他雖然不是東萊郡人,但也被劉基認可是豫章起兵舊部集團當中的一份子,如果他真的有才能,能夠想到合適的方略,劉基并不介意提拔他、重用他。
韓朗于是得以和劉基面對面相對而坐,向劉基進言。
“山越賊眾為禍江東、荊南時日已久,光武皇帝中興以來,山越問題已經是江南的大患,到桓靈之際,山越更是成為難以鏟除的心腹之患,為禍地方郡縣,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江東四郡,每個郡都有山越賊眾襲擾作亂,尤其以丹陽郡和會稽郡最為嚴重,吳郡和豫章郡反而是相對較少的,至于他們的數量,至今也沒有一個準確的數目。
不過朗家族中有老人曾在丹陽郡和會稽郡為官,據他們所說,山越賊眾的數量不會少于二百萬,而那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情,這些年天下紛亂、朝廷暗弱,這個數字只會更多,不會少。”
劉基聞言很是驚訝。
“二百萬?荊州和揚州加在一起也不過一千萬人,山越賊眾竟有二百余萬?”
韓朗點了點頭。
“十余年過去,江南之地天災**頻繁,現在就算有人告知朗山越賊眾有三百萬,朗也不會感到奇怪。”
劉基聞言沉默片刻,又緩緩開口。
“這山越賊眾都是些什么人?與古越人有什么關聯嗎?”
“這名稱從何而來,朗也不是很清楚。”
韓朗搖了搖頭,開口道:“但是據家中老人說,他們所遇到的山越賊眾劫掠郡縣的時候,基本上都是漢人裝束,口中說的也多是本地話,聽的明白,所以懷疑山越賊眾雖然稱作山越,但實際上多為郡縣逃戶。”
“郡縣逃戶?”
劉基稍稍一愣,立刻反應過來,開口道:“那豈不是說這些山越賊眾都是不堪官府橫征暴斂而落草為寇的原郡縣編戶民?”
韓朗點頭。
“朗也是如此猜測的,要說他們是越人,那早就該作亂了,怎么光武中興前后都不作亂,偏偏到了桓靈之際成為大災禍呢?再聯系家中長輩的說法,朗便猜測,這些山越賊眾多是郡縣逃戶,且數量巨大,若能收為己用,對于公子大業必有好處。”
劉基深思片刻,心中漸漸有了計較。
“既如此,我便要好好研究一番這山越賊眾了,若當真如你所說,他們便不是賊眾,反倒是財富啊!”
了解了相關的消息之后,再聯想到后來孫吳政權通過征伐山越補充人口和軍隊的策略,劉基便定下了一個從山越部族之中獲取人口的大致方案。
但是計劃是定下了,該如何執行下去呢?
也算是劉基運氣好,他正思考著該如何執行這個計劃,建安二年七月初二,代表劉基前往監督主導鄱陽縣恢復生產行動的張英便傳來了一個消息。
鄱陽縣遭到了山越賊人的襲擊。
數以千計的山越賊人忽然向鄱陽縣周邊正在建設的兩個農莊和縣城發起了進攻,掠奪了一部分糧食和物資,還順帶擄走了三百多名當地農戶。
張英率部擊破了偷襲縣城的一支千余人的山越賊軍,卻沒來得及追上另外兩支分頭行動的山越賊軍,導致了不小的損失,他向劉基承認錯誤,請求懲罰。
劉基得知消息之后并未生氣,反倒是覺得自己剛想睡覺就有人送來了枕頭。
于是他火速安排了余汗縣的工作任務,又派人傳令給臨汝縣方面,讓臨汝縣方面注意守備,接著自己帶領一個營兩千士兵前往鄱陽縣支援張英。
七月初五,劉基抵達了鄱陽縣,見到了張英。
“末將沒能及時發現山越賊人的陰謀,未能及時擊破來犯之敵,以至于遭受敗績,還請公子懲戒!”
劉基嘆了口氣,伸手扶起了張英。
“這件事情發生的十分突然,任誰也沒有想到,就算是我也未必能反應過來,你能擊破一支山越賊軍已經很好,應對上也不算有什么問題,我本不欲懲戒你。
但是眼下我治軍用軍法,軍法如山,不容更改,你到底造成了一些損失,不懲戒則不能服眾,既如此,我決定與你罰俸三月的懲戒,望你今后不再犯錯。”
張英聞言,十分感慨,認下了懲罰,不作任何辯解。
隨后,張英開始講述相關的問題,把自己從戰俘口中了解到的一些事情告知劉基。
劉基這才了解到,鄱陽縣因為之前存在過勢力龐大的不受郡府控制的宗部勢力,所以華歆對于鄱陽縣實際沒什么統治力。
鄱陽縣之所以參加余汗縣的叛軍,純粹是出于對郡府的敵意。
當時鄱陽縣大姓宗部跟隨叛軍一起進攻鄡陽縣,然后被劉基擊敗,張英帶兵收復鄱陽縣之后,劉基又在鄱陽縣搞大清洗,把當地宗部一掃而空,殺得人頭滾滾。
要說殺了也就殺了,與這些宗部有關系的人都被殺死了,也不會有什么人來給他們報仇。
偏偏劉基鏟除他們的時候還不知道他們當中的某幾個家族與鄱陽縣周邊的山越部族關系很好。
被劉基鏟除的鄱陽縣大姓里,至少有三個與鄱陽縣東部的山越部族有依附關系,這些山越部族遇到事情都愿意聽從他們的調遣,和他們一起作戰。
其中最有名氣的是當地的彭氏家族。
只不過在之前的叛亂之中,彭氏家族為首的鄱陽大族大概是過于托大,對叛軍的實力太過于信任,所以沒有動用山越方面的關系,就帶著家族本部參加了叛軍,結果落了個全軍覆沒、身死族滅的下場。
山越部族一開始還不知道,直到劉基派人在鄱陽縣周邊大規模的搞起建設來,才引起了山越部族的注意。
他們一看。
好家伙,把我大佬都給干死了,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官府了,必須出重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