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慵懶地靠在太師椅上,手里漫不經心地盤著兩顆從系統商城兌換出來的玻璃彈珠,“噠、噠”的清脆撞擊聲,在安靜的廳堂里顯得格外悅耳。
這就叫氣場。
對面,宋玉白放下了茶盞。這位京城來的貴公子,此刻眼神灼熱,手指顫抖著指向門外那條灰撲撲的路面。
“先生!”宋玉白的聲音急切得有些破音,“學生一路走來,見那路面堅如磐石,渾然一體!車馬碾壓而不留痕,風雨侵蝕而不改色?!?/p>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朝圣般問道:“敢問此乃何物?莫非是早已失傳的上古神物?”
許清歡嘴角抽了一下,心里差點笑出聲。
上古神物?
大哥,這就是后山的一堆石灰石加粘土,再摻點煉鐵剩下的礦渣磨成的粉。
這玩意兒在現代叫工業原料,在這個時代屬于純純的工業垃圾。但在她許清歡手里,那就是騙這群土包子錢的神器。
“此物……名為‘水泥’?!?/p>
許清歡停下了手中轉動的彈珠,臉上適時地流露出一絲“這事兒很難辦”的滄桑感。
她長嘆一口氣,45度角仰望房梁,“明顯”能看出背負著什么不可言說的沉重秘密。
“宋公子有所不知,這東西,來之不易啊。”
忽悠模式,全功率開啟。
許清歡壓低聲音,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說八道:“這可不是普通的石頭粉。這是需要采集深海三百丈之下的萬年玄武巖,再混合極北苦寒之地的活火山灰?!?/p>
“這還不算完,還得經過七七四十九道工序篩選,用猛火日夜不息地煅燒九九八十一天?!?/p>
說到這,她還特意頓了頓,眼神變得犀利:“最關鍵的是,期間還得加入數十種名貴藥材來調和陰陽、去除火毒。否則,燒出來的就是一堆廢土,風一吹就散了。”
“噗——咳咳咳!”
旁邊主位上的許有德一口茶差點噴出來,眼珠子瞪得比牛鈴還大。
深海?火山?還加藥材調陰陽?
閨女,那不就是咱家后山那堆沒人要、狗都嫌的爛石頭嗎?你這吹牛都不打草稿的嗎?這要是被揭穿了,咱全家就是欺君之罪??!
然而,許有德擔心的“揭穿”并沒有發生。
宋玉白聽得如癡如醉,連連點頭,臉上的神色越發凝重,甚至帶上了一絲敬畏。
“原來如此!竟然如此繁復!難怪有此等神效!”
宋玉白的腦海中,此刻浮現出的早已不是一條路。
而是一座城。
一座橫亙在北境草原邊境,讓北蒼鐵騎撞得頭破血流也無法撼動分毫的鋼鐵雄關!
大乾邊防苦??!每年因為雨水沖刷、夯土松動,光是修繕城墻就要耗費數百萬兩白銀,還總是修了塌,塌了修。
若是以此物筑城……那豈不是萬年不倒?
這是什么?這是大乾的國運??!
宋玉白感覺自己的手都在抖,那是激動的。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許清歡,怕聲音大點就把這位“世外高人”給嚇跑了。
“先生,此物雖神,但聽這制作工藝……想必造價不菲吧?”
他在心里飛快地盤算著。
京城修繕皇陵用的特供金磚,一塊造價十兩紋銀,那還只是鋪地的。筑城的糯米灰漿,若是算上糯米、雞蛋清和人工,一石的造價也要在七八兩左右。
這水泥如此神異,還要去深海撈石頭,去極北挖灰,還要加藥材……
這成本,怕不是要百金一石?
但他宋家有錢!大乾國庫雖然空虛,但為了這等鎮國神器,哪怕是砸鍋賣鐵,擠一擠總是有的!
“不瞞公子?!?/p>
許清歡眼珠一轉,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這水泥的實際成本,算上人工和煤炭,大概也就一兩銀子一石。
如果賣個二兩,那是良心價。賣個十兩銀子,那是奸商。
但她的目的是什么?
是敗家!是為富不仁!
所以……
許清歡咬了咬牙,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在宋玉白面前晃了晃。
她決定報出一個足以讓人當場翻臉、指著鼻子罵娘的天價。
“這東西廢品率極高,燒十窯也未必能成一窯?!痹S清歡一臉肉痛,仿佛在割自己的肉,“我也不能讓家里虧太多……所以,若是公子想要,至少要賣這個數?!?/p>
她深吸一口氣,獅子大開口:
“十五兩銀子!”
“一石!”
“當啷!”
主位上,許有德手里的茶蓋終于拿捏不住,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瘋了!
自家閨女絕對是瘋了!
那破爛玩意兒你要十五兩?這跟明搶有什么區別?這哪里是做生意,這是逼著宋公子把咱們全家抄家滅族??!
許有德兩股戰戰,正準備滑跪求饒,說這是小女得了失心瘋,童言無忌。
就在這時。
“哐當!”
宋玉白手里的茶盞也摔了。
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但他卻渾然不覺,仿佛失去了痛覺神經。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之大,帶翻了身后的紅木椅。
許清歡嚇了一跳,心想完了,這小白臉要翻臉了,趕緊準備喊二哥救命。
然而,下一秒,她愣住了。
兩行清淚,順著宋玉白那張俊朗的臉龐,無聲地滑落下來。
宋玉白渾身顫抖,雙眼通紅,聲音哽咽得像是喉嚨里塞了一團棉花,那是極度震撼后的失語。
“十五兩……?”
“竟然……只要十五兩?!”
許清歡懵了:“哈?”
這反應不對?。肯淤F你倒是砍價啊,哭什么?
宋玉白卻根本沒給許清歡反應的時間,他興高采烈地往前一步,那眼神不像是看著一個奸商,倒像是看著一位散盡家財、只為救國救民的活菩薩!
“先生!您這是在做什么啊!”
宋玉白痛心疾首,聲音凄厲:“那金磚十兩一塊,只能鋪地!”
“而糯米灰漿雖只要七八兩,但遇水易酥,歲歲需修,十年下來耗銀百兩!而您這水泥,深海采石,萬年不腐!這哪里是貴?
這分明是一勞永逸的神物!十五兩……這怕是連藥材錢都不夠吧?”
“您這水泥,堅固十倍!還要深海采石,極北取灰,更別提那數十種名貴藥材……”
“這成本……就算是賣五十兩、一百兩,那也是良心價!是血虧價啊!”
“十五兩……這甚至連那深海玄武巖的運費都不夠吧?”
宋玉白越說越激動,眼淚止不住地流:“您這是在貼錢生產??!”
“您這是在毀家紓難!是在用許家幾代人的積蓄,為大乾鋪出一條通天大道啊!”
“您管這也叫奸商?這是大乾的脊梁!是許家的血肉啊!”
說完,宋玉白竟然當著許有德的面,對著許清歡再次深深一拜。
這一拜,比剛才在礦山上還要虔誠,還要沉重。
至于五體投地,世家大族可實在做不出來。
“先生高義!宋某……羞愧難當!”
“學生不才,雖無法替先生分擔這巨額的虧空,但絕不能讓先生的苦心被埋沒!”
宋玉白抬起頭,眼神堅定如鐵,那是使命感的燃燒。
“我這就修書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戶部!”
“我要讓我那舅父看看!我要讓當今圣上看看!”
“看看在這小小的桃源縣,有一位何等偉大的國士,正在默默地為這個國家流血流淚,卻還不求回報!”
許清歡徹底傻了。
她拿著那顆玻璃彈珠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大腦直接宕機。
什么玩意兒?
貼錢?
毀家紓難?
還要八百里加急告訴皇帝?
這特么是什么神級閱讀理解啊!這已經是跨服聊天的最高境界了吧?
我想坑你的錢啊!大哥!我想當奸商??!
“等等!不是……那個……”
許清歡慌了,這次是真的慌了。
如果這水泥被朝廷采購了,還要被當成“愛國低價”推廣……那她豈不是要被迫量產?
這要是幾百萬石的訂單砸下來,就算是把那座破山挖空了,她也得累死在數錢的路上啊!而且關鍵是,她根本不想賺這種辛苦錢啊!
“宋公子!其實這價格還可以商量!哪怕漲點也行啊!我們可以再談談!”許清歡伸出手,試圖挽救這失控的局面。
宋玉白卻一臉“我懂你、你別說了”的表情,感動地擺了擺手,一副早已看穿許清歡“高風亮節”的模樣。
“先生不必多言!我知道先生淡泊名利,不想讓朝廷覺得許家唯利是圖?!?/p>
“但學生絕不能看著先生吃虧!我會奏請圣上,給許家立牌坊!封皇商!讓天下人都知道許家的義舉!”
“先生放心,哪怕全天下都誤解您,我宋玉白,也是您的知音!”
說完,宋玉白根本不給許清歡解釋的機會,轉身就像一陣風一樣沖了出去,背影決絕而壯烈。
“來人!備馬!磨墨!本公子要立刻寫奏折!快!一刻都不能耽誤!”
許府正廳里,風卷殘云,只剩下一地雞毛。
許清歡和許有德父女倆,大眼瞪小眼,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許有德咽了口唾沫,顫巍巍地豎起大拇指,眼神里充滿了對女兒的崇拜:“閨女……這就叫……格局?”
“原來你想的不是賺宋公子的錢,是賺皇上的錢??!高!實在是高!”
許清歡看著老爹那副“我悟了”的表情,只覺得眼前一黑。
開心?我開心個大頭鬼啊!
這下好了,如果國士無雙的帽子扣下來,以后想敗家都得偷偷摸摸的了!
“造孽?。。?!”
一聲凄厲的哀嚎,響徹許府上空,驚起飛鳥無數。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贏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