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低啞,卻字字如釘:“給你們一個活命的機會——歸順太子殿下,否則,今日便是黃泉路。”
娥皇女英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你們……是嬴千天的人?!”
話音未落,心口已似被重錘砸中。她們萬沒料到,連星魂、大司命、少司命這三位陰陽家頂尖高手,竟已倒戈投向太子!
大司命輕笑一聲,指尖緩緩捻過袖口暗紋,語調慵懶卻鋒利如刃:“識時務者為俊杰。太子乃真龍臨凡,東皇太一卻執(zhí)迷不悟,硬要與天命作對。”
她頓了頓,眸光一冷:“方才那一劍劈開蒼穹的威勢,你們可還記著?”
“現在,我們是在賞你們一條生路。”
“再不點頭——就地格殺。”
她修羅之名,從來不是虛傳。殺意如冰錐,直刺娥皇眉心。
娥皇女英耳中嗡鳴,眼前晃過嬴千天抬手揮劍、天幕撕裂的那一瞬——山河失色,云海崩碎。這般神威,東皇太一窮盡畢生,也絕難企及。
兩人目光一撞,心意相通,幾乎同時頷首:“好,我們效忠太子。”
星魂朗聲而笑,掌中氣刃倏然消散,血手松開,萬葉飛花亦斂入袖中。他毫不擔心二人反水——以他們三人聯(lián)手之勢,捏死這對姐妹,不過彈指之間。
他收勢后淡聲道:“入夜,隨我去見殿下。”
見嬴千天!
那個……踏碎天穹的怪物!
娥皇女英脊背發(fā)涼,指尖微顫。
時光流轉,不久,嬴千天車駕駛入邯鄲郡。
他在邯鄲行宮安頓下來。
夜色初降,李斯伏案疾書,將今日所見所聞盡數謄寫密奏,快馬加鞭送往咸陽。
行宮深處一座偏殿內。
嬴千天一手攬著雪女,一手輕扶端木蓉,十步之外,高月靜立如蓮;燼則默然立于他身后三尺,如影隨形。
忽地,燼眼簾微抬,嗓音冷得沒有一絲波瀾:
“來了。”
話音未落,蒼狼王已踏步入殿。
“殿下,星魂、大司命、少司命,還有娥皇女英,已在殿外候見。”
哦?
嬴千天眉梢微揚——果然是他們。
他早察覺有人尾隨,此刻心頭明鏡似的:定是星魂奉命而來。
略一思忖,他暗暗揣度:莫非東皇太一終究坐不住了,派他們來探查長生秘術的虛實?
面上卻不動聲色,只輕輕道:“請他們進來。”
“喏!”
蒼狼王抱拳退下。
須臾,星魂領頭,大司命、少司命緊隨其后,娥皇女英垂眸跟入。
“星魂參見太子殿下。”
嬴千天目光掃過娥皇女英,嘴角微揚:“又添新臂膀,不錯。”
二女心頭猛跳,被那目光一壓,仿若千鈞壓頂——那不是尋常威嚴,而是熔巖奔涌、巨獸蟄伏般的霸道氣場。
融合凱多之力已達圓滿之境,光是氣息,便令人骨軟筋麻。
星魂垂首不語。
嬴千天也不繞彎,直接開口:“何事?”
星魂俯身,聲線平穩(wěn):“東皇太一遣我等下山,查探殿下東巡所得長生之法,回山復命。”
此言一出,端木蓉指尖微頓,高月睫毛輕輕一顫。
可星魂等人毫無察覺。
嬴千天聞言低笑出聲:“本以為他不信,原來不過是裝腔作勢——怕了,才派人來探底,可笑至極。”
星魂忍不住追問:“殿下,那長生之術……可是當真?”
這話一出口,大司命屏息,娥皇女英悄然攥緊袖角。
嬴千天笑意更深:“真假與否,到了咸陽,自有分曉。”
他擺擺手,語氣隨意卻不容置疑:“回去照實稟報——一無所獲。”
“遵命!”
星魂躬身退去。
臨出門前,他余光掠過佇立如山的燼,眉頭狠狠一蹙——此人,比傳聞中更不可測。
人影遠去,嬴千天踱至案前,攤開輿圖。
指尖劃過邯鄲至咸陽一線,算得還有十日路程。
他眼中掠過一絲灼熱,似有烈火將燃。
同一時刻。
大秦,章臺宮。
燭火噼啪輕爆,暖光浮動,映得整座宮殿幽深而莊嚴。
龍椅之上,嬴政正翻閱一卷竹簡。
忽然——
“咳……咳咳!”
一陣急促嗆咳撕裂寂靜。
持燭太監(jiān)慌忙跪倒:“陛下!該歇息了!”
嬴政未應,只將竹簡緩緩合上。
就在此時——
“踏、踏、踏……”
沉穩(wěn)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章邯大步跨入殿中,甲胄鏗然。
“陛下,丞相密信,八百里加急。”
嬴政原本黯淡的雙眸,剎那間迸出銳利精光。
他低喝一聲:“呈上來!”
章邯雙手奉上。
嬴政接過那封泛灰的素箋,指尖撫過紙面,竟隱隱透出幾分欣然。
——全是小兒子尋來的寶貝啊。
嬴政嘴角微揚,轉瞬即逝,旋即展開李斯呈上的密報。
目光掃過紙頁,他眉峰驟然一蹙,如刀鋒出鞘。
“百獸軍團?統(tǒng)帥竟生雙翼,身高逾六丈?”
這行字撞進眼底,他心頭微震。
六丈之軀,他登基以來從未親見。
再往下讀,瞥見嬴千天赴天宗提親、覆滅人宗一事,他鼻腔里冷嗤一聲:
“呵,色字頭上一把刀,倒沒劈歪了。”
可話音未落,又緩緩點頭:
“道家天宗掌教,確有母儀之資。”
蜀山宮主雖尊,但蜀國已亡,配太子妃尚可,若論將來鳳冠加身……終究差了一截。
目光再移,見紙上寫著——嬴千天麾下四將率百獸軍,一日之內斬人宗弟子千余,他指尖輕叩案面,低語道:
“這般鐵血勁旅,若不用去北疆踏平匈奴,豈非暴殄天物?”
待他回朝,借兵北征時,向天兒開口便是。
借兵之事,已在嬴政心中悄然落定。
他反復翻閱,逐字細察,卻始終不見半句提及長生之術。
“李斯,成事不足!”
頓了頓,他又搖頭改口:
“不,是天兒藏得太深——神龍見首不見尾,寡人倒真想瞧瞧,那長生之法,究竟藏在何處?”
眉宇間浮起一絲灼灼興致。
陰陽家所求的長生藥,靠丹鼎煉化,服之延命。
而嬴千天的路數,全無跡可循,像霧中觀花,越看越撓心。
殿內無聲,燭影輕晃,空氣凝滯如墨。
許久,他終于開口:
“罷了,等天兒歸來,自見分曉。”
章邯垂首立于階下,聞言試探著問:
“陛下,是否還要丞相繼續(xù)追查?”
嬴政擺手,語氣沉靜卻不容置疑:
“不必。天兒既不愿讓李斯碰觸此事,哪怕他磕破額頭、血染金磚,也休想撬開一絲縫隙。”
章邯:……
他喉頭微動,終未出聲。
嬴政揮袖示意:
“傳令李斯,長生之術一概停查。天兒返秦前三日,務必報至章臺宮。”
章邯躬身退下。
他心知肚明——這一回,咸陽城將傾朝野之力,迎太子歸。
人影遠去,嬴政起身離座,步履從容,回寢宮歇息去了。
四日后正午,嬴千天策馬疾馳,已抵舊韓南陽郡界。
距咸陽,僅剩三日路程。
與此同時,陰陽家羅生堂深處。
東皇太一足踏陰陽臺,黑袍如夜,身形隱于幽光之中。
堂下肅立星魂、大司命、娥皇女英等人,氣息沉斂,靜若古潭。
片刻寂靜后,一道縹緲如煙、似遠似近的聲音緩緩蕩開:
“如何?可有所獲?”
星魂上前半步,答得謹慎:
“回東皇大人,并無異常……只是——”
話到嘴邊,忽而頓住。
東皇太一眸光微閃,聲音略沉:
“只是什么?”
星魂垂目,如實稟報:
“只是嬴千天已向天宗提親,人宗亦被其蕩平;且他身邊,多了一位背生雙翼、形貌駭人的巨將。”
東皇太一神色不動,仿佛聽聞尋常雨聲。
提親天宗?覆滅人宗?在他眼里,不過漣漪而已。
至于那所謂“怪物”?
他見過蒼狼王撕裂月光,看過白鳳焚盡長空,更親眼目睹無雙鬼化作山岳巨獸——哪個不是兇相畢露?可最終,皆敗于他陰陽一念之間。
他是陰陽家數百年來最凌厲的劍,陰陽術已臻化境,天人合一之巔,抬手即斷生死。
他眼中,唯嬴千天一人值得凝神。
如今長生之術杳無蹤影,反倒讓他心頭一松。
或許,不過是少年信口之言。
念頭落定,他淡聲道:
“退下。”
星魂與大司命剛欲轉身——
“嗒、嗒、嗒……”
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踏碎滿殿幽寂。
眾人側目,只見云中君徐福滿臉紅光,快步而入。
他拱手高聲道:
“東皇大人!【長生藥】已煉成,共三十枚,可續(xù)命六十日!”
星魂瞳孔微縮,身旁娥皇女英與大司命呼吸微滯。
唯有少司命依舊靜立如初,眸中無波無瀾。
東皇太一卻未曾察覺,只頷首道:
“好。即刻整裝,下山赴咸陽。”
此言一出,云中君與星魂齊齊一怔。
云中君脫口而出:
“東皇大人,您也要親往咸陽?!”
東皇太一語聲平緩,卻如鐘鳴入耳:
“此事干系太大,本座須親臨。”
星魂垂眸,心底暗哂:
分明是放心不下罷了。
心里正盤算著,那叛徒卻突然開口:“東皇大人親赴咸陽,宗門誰來坐鎮(zhèn)?”話音未落,一位老者已悄然現身。
來的正是楚南公。
“老夫愿擔此任。”
東皇太一頷首應道:“有勞南公了。”
論資排輩,東皇太一反倒要稱他一聲前輩。
星魂等人一見是他,眉峰微蹙,神色頓沉。
楚南公的修為,深如淵海,與東皇太一不相上下。
他本就打算留守陰陽家,可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下——多說一句,便多一分破綻。
眾人隨即告退,各自整裝。
剛踏出羅生堂,星魂便遣飛鴿疾傳,將消息直送嬴千天。
不多時,一行人已下山而去,身后跟著百名陰陽家精銳弟子。
待他們走遠,楚南公徑直尋到項羽。
此時項羽傷勢早已痊愈,筋骨如鐵,目光灼灼。
兩人當即動身,直奔赤帝之子藏身之處。
守陰陽家?鬼才搭理。
此番過后,陰陽家要么俯首稱臣,要么灰飛煙滅。
東皇太一那點占星推演,火候尚淺,休想算死嬴千天。
楚南公等這一天,等得太久。東皇太一在時,他縱有千般謀劃,也不敢輕舉妄動。
如今,時機到了。
他轉身便與項羽策馬下山,再不回頭。
與此同時,南陽城外一里處。
南陽郡守劉守義率全城百姓列隊相迎,旌旗未展,人心已沸。
旁側,紫蘭山莊的紫女帶著幾名侍女靜立等候,目光清亮,神情從容。
她身畔立著一位紅裙曳地的絕色女子,容顏如畫,風致天成。
一抬眼,一抿唇,皆似春風拂過心湖。
焰靈姬遙望官道盡頭,輕聲道:“這嬴千天,竟能讓萬民傾心至此。”
紫女唇角微揚,笑意溫軟而明艷。
“解南陽百年大旱,百姓奉他如神明,有何不可?”
她側眸看向焰靈姬,語氣帶笑:“你我闊別十載有余,怎的忽然踏足南陽?”
這位舊日盟友,當年曾并肩執(zhí)手、共飲烈酒,可惜世事流轉,情誼漸淡,立場早非昨日。
她心知肚明,焰靈姬此來,只為一人——大秦太子,嬴千天。
焰靈姬淺淺一笑,嗓音柔婉:“想姐姐了,順道來看看。”
紫女不信,卻也不拆穿。
焰靈姬也清楚,紫女看透不說破,彼此留一線余地,已是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