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倒地弟子茫然抬頭,瞳孔驟然縮緊,失聲嘶喊:
“快看天上!”
所有人仰首——
天,豁開了!
一道幽深裂痕縱貫長空,綿延千里,兩畔烏云如江河倒灌,瘋狂涌向那道天塹!仿佛整片蒼穹,被硬生生劈成兩半!
“轟!轟!轟!”
雷音不絕,天地失色。
天宗、人宗弟子嘴唇發青,渾身發冷:
“天……真裂了?!”
“這就是神龍降世的嬴千天?!”
“一劍而已,竟有毀天之勢!”
院中曉夢與北冥子佇立不動,指尖卻已悄然收緊。
……
暗處,星魂、大司命隱于樹影,早知太子強悍,卻從未想過——尋常姿態,竟也這般駭人!
一劍揮出,天幕崩裂!
娥皇女英額角沁汗,指尖冰涼。
那一擊的壓迫感,不是殺意,而是碾碎規則的絕對威勢。
直到此刻,她們才真正嘗到了什么叫戰栗。
星魂余光掠過二女慘白面容,唇角無聲一揚。
……
嬴千天身后,蒼狼王垂首斂息,白鳳羽翼微顫,隱蝠縮頸噤聲,無雙鬼握刀的手繃出青筋。
李斯張著嘴,久久合不攏。
衛莊眉頭緊鎖,低聲道:“他不通劍理,可劍在他手,便是萬刃之首?!?/p>
赤練默然不語,連呼吸都放輕了。
無人知曉,這一劍借霸王色撕開天幕,對四皇境而言,不過信手為之。
滿場唯燼一人,眉目如常,靜立如松。
這時,曉夢緩步而出。
嬴千天望見她,眸色稍緩:“你總算露面了——物歸原主。”
話落,秋驪脫手飛出,劃出一道銀弧。
曉夢素手輕抬,穩穩接住。劍身尚存余溫,她抬眼望向那道橫亙天際的裂痕,輕聲道:“沒料到,你的‘劍術’,竟可怕至此。”
嬴千天淡然一笑:“本宮不會使劍。方才那一擊,不過是借霸王色之威,借秋驪為引,把天……劈開罷了。”
“不過,也堪稱當世第一劍?!?/p>
嬴千天心里清楚,那道劍光,無人能硬接一招。
蒼穹仍在震怒翻涌,可山頂之上,卻靜得如同墜入萬丈寒淵。
曉夢凝視著嬴千天,眸光清亮如星。
天宗弟子個個面如死灰,呼吸都滯住了。
他們太了解自家掌門——孤高如雪,冷傲入骨,絕無可能下嫁;在眾人眼中,曉夢是九天玄凰,只該立于云巔,不容凡塵沾染。就在這般壓抑得令人窒息的氛圍里,嬴千天忽然開口:“你挑個良辰,本太子親自迎你入門?!?/p>
曉夢頰邊浮起一抹淺緋,聲音卻依舊清冷如霜:“一月之后,來娶我。”
話音未落,她袖袍輕揚,身形已如流云般消隱于風中。
全場啞然。
誰也沒想到,曉夢真應了。
剎那之間,除嬴千天與燼之外,所有人腦子一片空白。
傳聞中拒人千里的道家天宗掌教,竟真的點頭應允,成了太子妃?
一月之后,來娶我?
山風驟停,連鳥鳴都斷了。
李斯快步上前,躬身拱手:“恭喜殿下,喜得佳人。”
嬴千天神色淡然:“本就在預料之中?!?/p>
說罷,他目光一轉,投向人宗弟子所在之處。對滿場驚愕視若無睹,徑直拋出第三道令諭:
“還有一事——道家人宗,盡數伏誅。天宗弟子,尚留一線生機。”
此言一出,天宗長老與弟子們先是一愣,隨即忍俊不禁,嘴角悄然上揚。
人宗上下卻如遭雷擊,臉色霎時慘白如紙,渾身僵冷。
嬴千天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冰錐落地:
“蒼狼王、白鳳、隱蝠、無雙鬼——辨明敵我,動手!”
“遵命!”
四道黑影應聲而動。
“嗷——!”
“吼——?。 ?/p>
狼嘯裂空,熊吼撼岳。蒼狼王雙瞳泛起幽綠兇光,筋肉暴漲,毛發瘋長;無雙鬼脊背崩裂似山崩,身軀轟然拔高,化作一尊四丈巨熊。
兩股蠻橫氣勁沖天而起,殺意如潮,卷起一道腥風,刮得人臉頰生疼。
人宗弟子額頭沁汗,人宗長老喉結滾動;天宗門人更是倒吸冷氣,腳底發虛。
早聽聞太子帳下有妖魔般的戰力,耳聞不如眼見——親眼所見,才知何為真正的恐怖。
可更駭人的,還在后頭。
那是嬴千天本人——神龍之軀巍然矗立,周身焰色詭譎幽暗,氣機深不可測,單是側影,便比那四丈暴熊更顯壓迫。
李斯悄然靠近,壓低嗓音:“殿下,單憑他們四人……真能掃盡千余人宗?”
若由太子親征,他絕不敢多嘴;可眼下對手足有一千三百余眾,出手的卻只是四位部將——四人,真夠用?
嬴千天忽而咧嘴一笑。
“沒試過,不好說。”
李斯:……
沒試過?!
這哪是布陣,簡直是拿命押注!
李斯正欲再勸,忽聞一聲暴喝撕裂寂靜——
“哈!!”
蒼狼王眸光如刃,鎖住人宗弟子,殺意凜冽。
下一瞬,他已化作一道靛藍殘影,裹挾狂風撲殺而至!
快!快得只剩一道電光!
人宗長老厲聲嘶吼:“結金光障!攔住他!”
數十弟子疾速列陣,長劍齊舉,內力奔涌,金芒匯聚成一道厚重光壁。
可就在光幕成形剎那——
“砰??!”
一聲炸響,光壁寸寸崩裂,金芒四散迸濺!
內力反噬之下,眾人踉蹌后退,滿臉難以置信:僅憑蠻力,就撞碎了道家引以為傲的護體秘術?
太狠了!
不等他們回神,寒光乍現——
“嗤啦!”
狼爪破喉,血線飆射!
“呃啊——!”
哀嚎未絕,蒼狼王已掠至下一人頸側,身影飄忽如魅,出手如電,收割如割草。
疾狼果實賦予的速度,不遜白鳳分毫;而他那副鋼筋鐵骨,尋常內力根本無法傷其分毫。
此刻的他,就是一尊踏血而行的修羅!
人宗長老瞳孔猛縮,額角青筋暴起:“突圍!再不走,全得葬在這里!”
他想闖入天宗,可北冥子坐鎮其中——那股磅礴如海、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內勁,別說他了,就連人宗掌門逍遙子親至,也得俯首稱臣。眼下唯有一條活路:殺出去!
話音未落,千余道家弟子已如潮水般涌來。
而化身巨熊的無雙鬼,則仰天咆哮,朝著人宗弟子狂奔而去。
轟!
每一步踏下,大地都在震顫,碎石亂跳,塵土翻涌。
轉瞬之間,他已撞進人群。
人宗弟子挺劍直刺,寒光凜冽。
赤練遠遠佇立,唇角微揚,浮起一縷冷艷笑意。
拿劍去捅此刻的無雙鬼?
呵,怕是只有大宗師級的劍客,才勉強夠資格劃破他的皮肉!
果然,下一息便應驗了她的判斷——
數十柄精鋼長劍齊齊刺入無雙鬼軀體,“咔嚓!”一聲脆響,劍身寸寸崩斷!
李斯、人宗弟子、娥皇女英齊齊變色,瞳孔驟縮!
這群弟子個個習武多年,竟連他一片皮都削不下來!
無雙鬼喉間滾出一聲怒嘯!
蒲扇大的熊掌橫掃而出——
砰!
圍在他身側的十數名弟子,像斷線紙鳶般騰空飛出,筋骨盡折,臉面扭曲變形,當場昏死過去。
緊接著又有人撲上,可無雙鬼宛如戰神附體,拳腳所至,血肉橫飛。
“啊——!”
“噗!”
慘叫撕心裂肺,此起彼伏。
“這……這是什么怪物?。?!”
人宗弟子面無人色,雙腿發軟。
逍遙子雙目赤紅,幾欲裂開!
天宗長老見勢不妙,厲聲高喝:“撤!快退!”
根本不是對手,太駭人了!
號令一出,八百余名道家弟子再不敢纏斗,轉身就逃。
嬴千天嘴角微挑,露出一絲輕蔑笑意。
此時,隱蝠與白鳳亦驟然發難——
一個化作黑霧翻涌的嗜血蝙蝠,一個幻為凌空盤旋的雪白巨雕,雙雙騰空而起,撲向潰逃的人群。
隱蝠以爪撕喉、以牙噬頸;白鳳則利爪抓裂肩胛,翅羽如刃割喉斷頸。整座山林霎時哀嚎四起,鮮血潑灑如雨。
“噗!”
“啊——!”
“妖怪?。 ?/p>
“救我?。 ?/p>
一具具尸體接連栽倒,橫陳山道。
李斯與身后大秦銳甲軍士看得喉結滾動,冷汗涔涔。
李斯心頭猛震:“若在沙場之上,除非動用機關獸,否則誰擋得住這四尊殺神?!”
不知過了多久,濃重的血腥味彌漫山野,千余人宗弟子幾乎盡數伏誅。
可詭異的是——整整一千多人,竟無一人能逼近嬴千天三丈之內!
尸堆遍野,血浸青石。
李斯、娥皇女英等人望著滿山殘骸,渾身僵冷,連呼吸都屏住了。
太可怕了!千名道家精銳,竟敗于四人之手……不,是四頭活生生的兇獸!
星魂與大司命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皆是后怕。
這四人強得離譜,陰陽咒印怕是剛出手就被震散,單憑他們幾個,就能把陰陽家弟子屠戮殆盡!
娥皇女英姐妹神色凝重,指尖發涼。
待最后一人倒下,四人氣息依舊沉穩悠長,仿佛剛才那一場血戰,不過是活動筋骨罷了。
嬴千天目光一轉,先落在逍遙子身上,繼而抬眼望向天宗駐地,朗聲開口:
“北冥子,逍遙子與雪霽,你且收下。他的結局,你們心里清楚該怎么做?!?/p>
話音落地,一位須發如雪、氣度出塵的老者緩步現身——正是北冥子。
他袖袍輕拂,逍遙子與雪霽便如被無形絲線牽引,倏然飄至他身前。
嬴千天淡然一笑,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燼默然跟隨,蒼狼王等亦魚貫而下,身影漸沒于山徑深處。
天宗駐地內,眾長老望著被擒的逍遙子,遲疑問道:
“師尊,此人……如何處置?”
嬴千天將逍遙子送來,他們一時不解其意。
北冥子語氣平靜:“嬴千天有意放天宗一馬,而這份寬宥的代價,便是親手處決逍遙子——這個背叛大秦的逆賊?!?/p>
眾人豁然頓悟。
隨即,北冥子喚來曉夢,并解開了逍遙子身上禁制。
“來吧?!?/p>
一聲令下,曉夢與逍遙子身形暴起,電光火石間交鋒!
這是人宗與天宗宿命般的終極對決!
轟——!
狂暴內力炸開,整座山谷嗡嗡震鳴!
山道上,嬴千天遙望駐地,唇邊掠過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開始了?!?/p>
李斯微微一怔。
他抬頭望向天宗方向。
嬴千天淡淡道:“丞相,即刻稟報父皇——天宗掌門斬殺人宗掌門,道家,自此歸一?!?/p>
李斯頷首應命。
嬴政不再駐留,邁步下山。
同一時刻,山中某處幽谷。
娥皇女英兩姐妹瞳孔驟縮,死死盯住星魂那張陰沉似鐵的臉。
“星魂大人!大司命!少司命!你們瘋了?!”
寒光凜冽的氣刃已抵住她們頸側,骷髏血手森然扼住咽喉,萬葉飛花流在眼前狂旋如刀——三重殺機,分毫不差地鎖死了她們的命門!
星魂竟真要取她們性命?!
為何?!
二人腦中一片驚濤駭浪。
星魂唇角一掀,浮起一抹淬毒般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