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沉,王宮燈火初燃。
嬴政回到章臺宮,照著兒子教的法子擺弄火鍋。
湯底翻滾,辣油涌動,香氣四溢。
身側(cè)坐著的,是嬴千天生母,也是大公子扶蘇之妹——嬴陰嫚。
她看著鍋里燉成糊狀的食材,忍不住提醒:“陛下,都煮爛了。”
嬴政恍若未聞,心神早已飛遠。
……
與此同時,消息如野火燎原。
十八世子府。
胡亥遙望東方,那是十九世子府的方向。
他低聲喃語:“十九弟……該會留蓋聶一命,收為己用吧?”
若得劍圣效忠,如虎添翼。
趙高立于廊下,指尖摩挲玉扳指,眸光幽深,不知盤算何事。
忽然,一道黑影落地,無聲無息。
趙高抬眼:“如何?”
來者正是“真剛”,眼中殺氣未散。
“蓋聶——已被處死。”
轟!
胡亥猛地站起,趙高手指一頓,玉扳指險些滑落。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驚濤駭浪。
“天下……要變了。”
……
消息傳遍朝堂。
李斯擱筆,蒙恬撫劍,扶蘇怔立殿前。
文武百官,無不動容。
江湖將亂,劍客震怖。
嬴千天之名,自此入世,鋒芒畢露。
咸陽宮內(nèi)。
嬴政盯著那鍋早已不成形的火鍋,久久未動筷。
湯還在滾,味已散盡。
他佇立在宮門之內(nèi),目光如炬,仿佛在等一場風(fēng)暴降臨。
片刻后,一道身影踏破晨霧,緩緩走入殿前。
那人披甲而行,鐵鎧映著冷光,眉宇間刻滿風(fēng)霜,脊梁挺得筆直,自有一股百戰(zhàn)不死的將帥之氣。
正是章邯。
“章邯。”嬴政開口,聲音低沉卻不容忽視,“蓋聶如何?”
章邯抱拳,語氣無波:“十九世子,已斬之。”
嬴政聞言,唇角微揚,笑意淺淡卻意味深長。
他心中對蓋聶之死確有幾分唏噓,但更多是滿意——嬴千天這一刀,夠狠,夠準,夠果決。
三百大秦兒郎的血債,終是有人替他們討了回來。
兩日后。
劍圣隕落,江湖震動,風(fēng)云色變。
流沙谷深處。
“沙沙……”
樹影婆娑,赤紅蛇影盤繞枝頭,鱗片摩擦樹葉,發(fā)出令人頭皮發(fā)麻的細響。
林下,一道曼妙身影緩步而來。
身姿如火,一步一搖,皆是勾魂攝魄的韻律。她的美,艷得驚心,也毒得致命。
腳下蜿蜒爬行的,是見血封喉的赤練蛇。尋常人見之,早已魂飛魄散。
她名赤練,流沙第一毒姬,殺人于無聲,蝕骨于無形。
此刻,她奉密令而來,只為將一個消息親手遞到衛(wèi)莊手中。
穿過幽谷,她終于抵達核心之地。
中央空地,一人白衣勝雪,長發(fā)如瀑,手持鯊齒巨劍,劍尖觸地,閉目凝神,周身劍意如淵。
正是衛(wèi)莊。
赤練停步三丈之外,輕啟朱唇:“衛(wèi)莊大人。”
衛(wèi)莊睜眼,眸光冰冷如刃:“我何時說過,練劍時可打擾?”
赤練不慌不忙,笑意輕漾:“蓋聶死了。”
話音落下,天地驟靜。
下一瞬,一股狂暴劍勢轟然炸開,草木翻飛,砂石騰空!
衛(wèi)莊眼神微顫,隨即斂去。
師哥……死了?
他瞇起雙眼,聲音壓得極低:“說清楚。”
赤練緩緩道來:“白鳳傳訊,三日前蓋聶叛秦出逃,被十九世子嬴千天截獲。當(dāng)時他重傷瀕死,淵虹斷于當(dāng)場,最終被公開處決。”
她說著,目光緊鎖衛(wèi)莊,試圖從那張冰封般的臉上,窺見一絲裂痕。
然而,衛(wèi)莊面無表情,仿佛聽聞的不過是一只螻蟻的生死。
可誰又知道,那平靜之下,早已暗流滔天。
良久,他忽而輕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弧度。
“有意思。”
“傳聞中神龍轉(zhuǎn)世的十九世子?行事手段,竟與嬴政如出一轍。”
“能重創(chuàng)蓋聶,折其佩劍……這等實力,絕非尋常高手可為。”
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銳芒。
他不在意嬴千天,真正在意的是——那個能讓劍圣敗得如此徹底的人。
如今世上,除了已死的蓋聶,唯有嬴政、秦命、秦戰(zhàn)與胡美人知曉真相:
那一戰(zhàn),真正的勝者,是嬴千天。
赤練低聲推測:“或許是背后有隱世強者撐腰?”
衛(wèi)莊不置可否,只淡淡吐出一句:“讓麟兒去查。”
“是。”赤練應(yīng)聲退下,步伐裊娜,如魅影消融于林間。
待她身影徹底消失,衛(wèi)莊臉上的冷漠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壓抑至極的陰沉。
“師哥……”
他低聲呢喃,拳頭緊握,指節(jié)泛白。
他不愿信,也不甘信。
可血已冷,人已亡。
……
諸子百家,陰陽家。
羅生堂內(nèi),幽光浮動。
東皇太一立于高臺之上,黑袍獵獵,宛如鬼神臨世。
月神立于階下,容顏清冷,聲如寒泉:“十九世子誅殺蓋聶,手段凌厲,非池中物。”
“嬴政有意立儲,此人恐怕就是人選。”
半晌,一道縹緲之聲自高臺傳來:“他,不足為懼。”
“眼下要務(wù),是穩(wěn)住嬴政。”
“他求長生若渴,那就給他一場夢。”
“夢醒之前,我們……不必再現(xiàn)。”
月神躬身,悄然退下。
……
墨家機關(guān)城,墨盒密室。
銅燈搖曳,映照出一位機械臂老者的沉重面容。
“巨子,蓋聶已被嬴千天所殺。”
“此子心性狠絕,與其父如出一轍,身后極可能藏有絕世高人。”
“對我們而言……這是最壞的消息。”
他身旁立著一道黑袍身影,衣袂垂地,氣息沉斂——正是墨家巨子。
但鮮有人知,此人還有一重身份:燕國已故太子,燕丹。
燕丹眉峰微壓,低聲道:“蓋聶死了,荊軻之子也就徹底沒了蹤影。”
高漸離立于檐下,聲音如風(fēng)過松林,淡得幾近無聲:“或許這樣更好。至少那孩子還能活著。”
“蓋聶與帝國拼個兩敗俱傷,倒也算皆大歡喜。”
燕丹眸光一閃,心底暗忖:青龍計劃少了一臂之力啊!
原本,蓋聶是可以拉進局中的人。
如今……只愿大局無恙。
至于嬴千天?不過是個跳梁小丑,不足為懼。
真正該盯緊的,是那個坐在咸陽宮最高處的男人——嬴政。
……
桑海,儒家。
張良、顏路、伏念三位掌門齊聚一堂。
對蓋聶之死,他們并未多言。
可嬴千天親手處決蓋聶的消息,卻讓三人脊背微寒。
“此子行事,有嬴政當(dāng)年的狠勁。”顏路輕嘆,“果決凌厲,毫不拖泥帶水。”
張良神色凝重,緩緩開口:“怕是嬴政已將他視作儲君了。”
嬴千天一朝成名,震動江湖。
可皇位之爭,向來是血雨腥風(fēng),鹿死誰手,尚無定論。
“我們,靜觀其變便是。”
……
道家天宗。
曉夢閉關(guān)十年,今日破關(guān)而出。
聽聞蓋聶身隕,她лишь淡淡掃了一眼消息,便不再理會。
天宗之道,超然物外,不涉塵世紛爭。
纖指拂過秋驪琴弦,余音未散,那修長的身影已然掠出院落。
十年閉關(guān)已畢,也該出去走走了。
……
一日過去。
第三日正午。
胡美人親自為嬴千天整理衣冠,柔聲道:“世子,去吧。”
嬴千天眼中含光,踏步而出,直奔咸陽宮。
剛?cè)胝屡_殿,心頭便是一凜。
不對勁。
滿朝文武齊聚,連扶蘇、胡亥都已列席。
這是什么陣仗?
他卻不露聲色,穩(wěn)步走入殿中,拱手行禮:“父皇,喚兒臣前來,所為何事?”
嬴政唇角微揚,笑意藏得極深:“寡人近日身體欠安,此次東巡,就由你代朕前往。”
轟——!
全場驟然寂靜。
什么?!
不是監(jiān)國?是代帝東巡?!
東巡歷來唯有帝王方可施行,這是象征天命的大典!
嬴千天腦中嗡鳴:我不過是抓了個蓋聶,這就讓我代行帝儀?老爹你是認真的?!
章臺殿內(nèi),落針可聞。
百官面面相覷,無人敢言。
李斯猛地抬頭,眼中驚濤翻涌。
陛下此舉,分明是在立儲!這是在給天下遞信號——十九世子,將是下一任帝者!
趙高額角滲出冷汗,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
扶蘇目光復(fù)雜地望向嬴千天,眼底翻涌著難以掩飾的羨慕。
祖龍三次東巡,皆由他監(jiān)國,卻從未得一句明示。
甚至有兩次,嬴政還帶著胡亥同行。
而如今……嬴政竟讓嬴千天代行帝禮?
胡亥卻在一旁松了口氣,嘀咕道:“十九弟不監(jiān)國就好。”
趙高聽見,差點氣笑,心中怒罵:蠢貨!你懂什么!
嬴政目光掃過大殿,落在仍有些發(fā)愣的嬴千天身上,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
這臭小子,總算有點出息了。
東巡是大機緣,也是大考驗。
正好磨一磨你的鋒芒,別整日只知道醉臥美人膝。
見嬴千天遲遲未應(yīng),嬴政淡淡開口:“天兒,怎么?不愿去?”
嬴千天猛然回神,眸光一閃,立刻展顏一笑:“兒臣怎會不愿?”
“父皇把這燙手山芋甩給兒臣,兒臣接了!絕不掉鏈子!”
“六國故地,一寸不落,東巡走遍!”
咸陽城蹲了十二年,早該出門撒野了。
搞不好還能撬動大秦氣運,順手把百獸凱多的好感度刷到滿格。
血賺不虧!
嬴千天心里早已燃起一把火。
嬴政聽完,嘴角罕見地揚起——不是威壓,是真笑。
“好!很好!”
這一回,他眼里終于有了光:兒子,真的長大了。
可話音未落,李斯踏前一步。
“咚。”
靴底砸地,聲如裂石。
“陛下,萬望三思!”
“十九世子雖身逾九尺、筋骨如龍,實則年僅十二!”
“東巡非游山玩水,是替天巡狩!是穩(wěn)國脈、壓舊怨、鎮(zhèn)四方的鐵血之行!”
李斯目光如刀,直刺嬴千天——再高再壯,骨頭縫里還是奶味兒。
剛一統(tǒng)的天下,容不得半點閃失。
在他眼里,能扛起東巡重擔(dān)的,滿朝文武,唯嬴政一人。
這話一出,朝堂嗡地炸開:
“丞相說得是啊!才十二歲!”
“陛下,三思!”
“請陛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