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
荒野草地之上。
一紅一紫兩道身影疾掠如電,在夜色中倉皇奔逃。
正是大司命與少司命。
大司命回想星魂方才之言,四肢冰涼,寒意透骨。
星魂……竟要奪陰陽掌門之位!!!
背叛陰陽家,投靠嬴千天?!
“必須立刻稟報東皇大人!”她聲音發緊,幾乎咬牙切齒。
少司命依舊沉默,眸光幽深。
就在此時,二人背后驟然升起一股森然殺機。
緊接著,一聲冷喝撕裂寂靜——
“聚氣成刃!”
剎那間,兩道凌厲紫芒劃破夜空,如雷霆怒斬,速度快得只余殘影!
大司命與少司命倉促閃避。
“呼——”
狂風掠過,碎草紛飛。
星魂已立于前方,攔住去路。
大司命面色肅殺,少司命眸光微凜。
她們雖為長老,但在星魂面前,不過螻蟻。
星魂乃陰陽家三巨頭之一,執掌星位,地位凌駕于她們之上,修為更是深不可測。
想到此處,大司命咬牙啟唇,聲帶寒意:
“星魂大人,是要殺人滅口?”
話落,她真氣涌動,赤色氣息自掌心蔓延,染紅十指,如血焰升騰。
面對星魂,她不敢有半分懈怠。
星魂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殺你們?”他輕笑,“我并無此意。我是來邀你們的。”
大司命一怔,美目微疑:“邀我們?”
“不錯。”星魂點頭,反問一句,“墨家機關城覆滅那一幕,你們親眼見過吧?”
大司命腦海中浮現出那毀天滅地的一擊,不由面露驚懼,低聲應道:
“見……見到了。”
那一幕,永生難忘。
一掌出,山崩地裂,江河倒流,龍吟震九霄。
星魂唇角微揚,聲音低沉而冷:
“嬴千天有此威能,又得天命眷顧。東皇太一、月神卻為一個女人,執意與他為敵,乃至與整個大秦為敵。”
他目光森然掃過二人:
“你們說——這樣的陰陽家,還有活路嗎?”
這一問,像一柄冰錐刺進大司命的氣海——她指尖微顫,內力霎時收得干干凈凈。
星魂說得太準了。這不是投誠,是賭命;不是站隊,是搶登神車!
嬴千天那身實力,早踏破凡俗界限;再配上那逆天改命的氣運……連老天都得給他讓道、替他托底!
空氣驟然凝滯。
星魂見她撤勁,唇角一勾,嗓音輕得像毒蛇吐信:“你我聯手捧他上位,陰陽家,遲早姓星,也姓大。”
“你們圖個法統,我爭個掌門之位——總比橫著出這營帳強。”
話音落地,他負手而立。
可寬袖之下,五指早已擰成寒芒凜冽的刃!
若大司命、少司命敢搖頭……下一瞬,血就潑在沙地上,連收尸的人都懶得彎腰。
風停,帳靜。
少司命垂眸不語,素衣如霧,靜得像月光凝成的靈。
良久,大司命頷首。
“好。”
星魂眼底掠過一絲滿意,內力悄然散盡。
三人轉身,步履如影,直奔嬴千天營帳而去。
帳前,三道身影齊齊躬身。
“世子殿下,我等愿效死命。”
嬴千天抬眸一笑,眸光清亮如刃。
“今日這步棋,你們日后定會拍案叫絕。”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星魂:“聽說,陰陽家正為父皇煉長生藥?”
星魂點頭,聲線壓低:“藥是假的。真效?不過一劑提神猛藥,烈如鴉片,蝕骨**。”
嬴千天眉峰一挑。
星魂繼續道:“我可當場揭穿,殿下只需揮兵一壓,陰陽家,灰飛煙滅。”
嬴千天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不急。讓他們煉——煉得越瘋,越好看。”
“可陛下若沉迷……”
“放心。”他擺手,“本世子的局,早就埋好了。”
星魂閉嘴,躬身退下。
嬴千天揮手:“即刻動身,去大澤山候著。那里有場血戲,本世子請你們看個痛快。”
星魂怔了一瞬,卻未多問,只領著大司命與少司命轉身離去。
表面仍是監視,實則已換主易幟。
人影剛沒入夜色,嬴千天一把攬過雪女,往軟榻上一靠。
端木蓉與高月就在旁邊,霎時耳尖泛紅,呼吸都輕了三分。
月光如練,悄然漫過營帳。
帳外,曉夢獨立樹影下,仰頭望月,心口怦怦跳得發燙。
時間無聲流淌……
翌日清晨。
咸陽宮,丹陛森嚴。
百官肅立,龍椅之上,嬴政冷眸掃過群臣。
“諸卿——可有事啟奏?”
滿殿寂然。
良久,他袍袖微拂。
太監尖聲拖長:“退——朝——”
話音未落,一名侍衛疾步闖入,雙手高舉兩物。
“陛下!世子殿下又獻寶了!”
滿朝文武齊刷刷轉頭。
嬴政劍眉一跳,心底直罵:這混賬小子又來?!
他東巡三回,搜山掘地,連根仙草毛都沒刨出來——巡了個寂寞!
這臭小子倒好,出門一趟,紅薯剛冒藤,土豆又砸臉上了!
章邯、王賁、右丞相三人眼睛都亮了,直勾勾盯住侍衛手里那兩樣東西。
“呈上來!”
竹簡與白紙地圖并排鋪開。
嬴政先瞥了眼卷起的地圖,略一遲疑,伸手展開竹簡——
須臾,這位千古一帝竟笑出了聲。
“果然,又是寶貝。”
百官嘩然。
嬴政抬手:“宣!”
太監清嗓高誦:
“土豆,又名地豆。可炸、可炒、可燉,清熱解毒,健脾養胃。”
“耐旱耐瘠,切塊即種,入土即活。畝產八千斤,百五十日可收。”
滿殿愕然,繼而哄然。
“跟紅薯一個路數!”
“大秦百姓有福了!”
“全靠世子殿下!紅薯剛穩,土豆又來!”
“這是陛下圣明,派世子東巡啊!”
“……說到底,還是陛下運氣不太行。”
嬴政:……
他眼角狠狠一抽。
——這幫人,膽子肥了?
冷聲如刀劈下:
“朝堂之上,喧嘩成何體統!”
這聲威壓如雷,百官當場噤聲。
侍衛躬身稟報:“陛下,世子剛報——八千斤土豆已備妥,請陛下點兵!”
嬴政眸光一凜,抬手落令:
“章邯!王賁!退朝即刻率三千銳士東進!”
“王賁,你再撥一千精騎,隨天兒繼續東巡;章邯,護送土豆火速返咸陽!”
二人抱拳應諾,聲震殿梁。
詔令剛落,嬴政指尖已按上那卷緊縛的地圖。
他本只是隨手一展——卻猛地起身,瞳孔驟縮,帝王威儀裂開一道驚愕的縫隙。
“這……?!”
滿朝文武、章邯、王賁齊齊一怔。
什么玩意兒,竟能讓始皇失態至此?
群臣面面相覷,喉頭滾動,硬是不敢吐出半個字。
章臺殿里人山人海,卻靜得能聽見衣袖擦過玉階的窸窣。
良久,嬴政忽然低笑,繼而仰天長嘯——
“哈哈哈!竟還有如此乾坤!”
右丞相心頭一跳,連忙出列:“陛下,可是有大喜之事?”
嬴政反手將地圖甩給近侍:“傳!一字不落,全給朕傳下去!”
太監高舉羊皮卷,快步穿行于百官之間。
眾人爭相踮腳、伸頸、屏息——
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可真正炸裂的,是圖上大秦疆域之外,密密麻麻鋪開的異域帝國!
其中兩座龐然巨物,疆域之廣、氣焰之盛,竟隱隱壓過大秦一頭!
“陛下……這……”
百官倒吸冷氣,脊背發涼。
嬴政負手而立,聲音沉如鐵鑄:“諸卿,此圖——真?假?”
右丞相顫聲答:“絕非偽作!我大秦山川關隘,分毫不差!確有外域,確有雄國!”
嬴政冷笑一聲,眼底寒光迸射:
“寡人倒想會一會——那亞歷山大帝國的‘帝’王。”
野心,瞬間燎原。
天下之闊,遠超想象;大秦之強,尚在半途。
他目光驟亮,轉身厲問侍衛:
“這圖,天兒怎么得來的?”
侍衛低頭回稟:“世子說……是從天上飄下來的。”
嬴政:……
神龍降世?天命加身?還帶空投補給?
他唇角微揚,朗聲下令:
“傳旨——此圖懸于咸陽宮樓最高處!凡識得這黑字、認得這雪白紙張者,賞金千兩!”
百官嘩然,卻個個抓耳撓腮,兩眼一抹黑。
圣旨所至,消息如颶風席卷九州。
散朝時,嬴政獨留章邯、王賁。
“即刻動身!不得延誤!”
二人抱拳欲退——
“且慢。”
腳步頓住。
“陛下?”
嬴政斜倚龍案,語氣輕得像在問天氣:
“寡人三次東巡,霉得連風都繞著走……”
“天兒隨便晃一圈,就撿回張世界地圖、八千斤土豆?”
章邯、王賁:……
空氣凝固。
嬴政眼皮一掀:“說。恕爾等無罪。”
王賁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回陛下……不是您霉,是世子……運氣太邪門了。”
嬴政頷首,笑意漸深:
“嗯。是他太旺。往后——巡狩,都讓他打頭陣。”
嬴千天:???爹,您認真的?!
章邯王賁雙雙僵住,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退下。”
嬴政揮袖。
二人如蒙大赦,轉身疾步而出。
三日轉瞬。
“世子得圖”“土豆現世”的消息,早已沸反盈天。
千兩黃金懸榜三日,無人應聲。
但真正撼動天下的,是那張圖里——大秦之外,竟臥著比帝國還帝國的龐然巨物!
陰陽家·羅生堂。
星河垂落,銀輝潑灑。
月神雙手奉上一張鹿血繪就的羊皮卷:“東皇閣下,此乃咸陽城圖。”
話音未落,圖卷已似被無形之手牽引,悠悠浮向黑袍身影。
東皇太一指尖輕觸——
萬籟俱寂。
月神悄然抬眼,只看見袍袖翻涌,不見其容。
她低聲試探:“東皇大人……如何看待這大秦之外的蒼茫天地?”
忽地,一道縹緲如霧、卻直透骨髓的聲音,在穹頂之下緩緩蕩開:
“天,浩渺無垠。吾輩——不過塵芥。”
“這些帝國,未必是虛妄——論底蘊,未必遜于大秦。”
月神眸光微抬,聲如清霜:“那我等……如何行事?”
東皇太一嗓音低沉,不帶半分波瀾:“盯緊嬴千天。其余,按兵不動。”
“長生藥現世,嬴政的執念,只會燒得更旺。”
月神眼底驟然掠過一道銳光。
面紗下,唇角無聲上揚。
她懂了。
這萬里山河、千載帝業,越龐大,就越怕戛然而止。
只要長生藥浮出水面——整盤棋,就攥在陰陽家手里。
古往今來,誰逃得過長生二字?
周穆王西巡昆侖、叩仙門而不得——那點執念,至今還在史冊里發燙。
帝王?呵,沒一個扛得住。
可嬴千天……太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