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陰陽家,羅生堂。
月神靜立階前,低聲稟報:
從嬴千天拒婚開始,到趙高九族被滅,事無巨細,盡數呈上。
最后,她輕聲道:
“陛下命我退下時,曾言——‘我能興陰陽,亦能衰陰陽。’”
此言一出,天地驟變!
轟——!
羅生堂內狂風怒卷,陰氣沖霄,仿佛天地都在震顫!
浩瀚內力如怒海狂濤,翻涌間似有兇獸嘶吼震天。
那氣息,遠超大宗師之境。
月神瞳孔微縮,心頭一顫,但腦海中卻不由浮現嬴千天那一式——降三世,引奈落。
她暗暗對比,結果清晰:東皇太一的修為,差得遠。
可陰陽家真正的恐怖,并非功力深淺,而是詭譎莫測的陰陽術。
再強的高手,一旦中招,照樣命喪黃泉。
念及東皇太一的術法手段,月神脊背發涼。
磅礴真氣之中,黑袍下的身影漠然開口,聲音冷得像從九幽爬出。
“哼,想奪回權力?讓本座的陰陽家再度沉淪?癡人說夢。”
“等徐福取回【長生藥】,我要你們父子相殘,血染咸陽。”
話音落下,殺意如刀,割得月神心口生疼。
冷哼一聲后,他忽然追問:“你說你親眼見嬴千天一招夷平墨家機關城?”
月神輕點下頜。
“是。他一聲龍吟,烏云蔽日,天雷轟落,威勢驚天。”
東皇太一沉默不語,仿佛在思量什么。
片刻,才淡淡吐出三字:
“你退下。”
月神遲疑,想起高月,忍不住低聲問:
“那……那個丫頭呢?”
黑袍之下傳來一聲悠遠嘆息。
“不必管了。再去,你的結局便是六劍奴,陰陽家也將步趙高后塵。說來,倒是嬴政救了你一命。”
“待云中君煉成【長生藥】,本座倒要看看,這位帝王還能撐多久臉面去見我陰陽家。”
長生藥?假的!
可東皇太一清楚得很——嬴政一定會試,而且在識破之前,只會更加倚重他們。
一山不容二虎,戲,才剛開始。
月神立于羅生堂外,聽得這番言語,渾身冰涼。
心悸難安,哪還敢再見嬴千天?
再去,怕不是被當場誅殺,再扣個罪名,死無對證。
嬴政確確實實救了她一次。否則,六劍奴就是她的下場,陰陽家也將淪為第二個趙高——滿門抄斬,寸草不留。
鐵騎踏碎山河,權謀吞噬忠骨。
想到此處,她悄然退走。
直至腳步徹底消失,東皇太一才緩緩低語,語氣罕見凝重:
“引天雷?龍吟?莫非……真是神龍降世?”
他腦中忽地掠過樓蘭那年見過的一個小小身影。
心生懷疑,卻又不愿相信。
神龍何等存在?怎會降臨大秦?他的星象推演,從未顯此異兆。
舊楚之地,陶縣。
嬴千天自誅六劍奴、斬掩日之后,已在此滯留三日。
他在等一個人——燕丹。
然而,不出所料,那人始終未現。
“連親生女兒都不救,呵,真是個人物。”
縣令府中,嬴千天飲盡杯中酒,目光冷冷掃向角落里那個與他同齡的小女孩——高月。
察覺視線,小姑娘嚇得縮進端木蓉懷里,小臉煞白。
端木蓉警惕盯著他,心中怒罵:
“這魔頭!”
傳聞他好色暴戾,手段狠絕。
此刻見他盯住月兒,端木蓉心尖一顫——
該不會……看上月兒了吧?!
可她才十二啊!
然而下一瞬,嬴千天只是淡淡開口,語氣如霜:
“等了三天,你們巨子連影子都沒有。看來你們倆也沒用了,不如殺了省事。”
話音落地,他身后蒼狼王一步踏出。
寒光閃爍的利爪森然張開,滔天殺意瞬間鎖死端木蓉與高月。
端木蓉臉色驟然慘白。
他竟真要殺人?!
原來不是貪色,而是純粹的冷酷無情。
這一刻,她反而冒出一個荒唐念頭——
若注定要死,或許……被他看上還更好些?
這個想法一閃而過,連她自己都羞得耳根發熱。
但這三天,她看得清清楚楚——嬴千天如何對待雪女。
不是占有,而是尊重。麾下大秦銳士,人人肅然聽命。
她心底竟生出一絲羨慕。
一為護月兒,二為這份風光。念頭起,也便有了。
身旁,高月小臉蒼白,顫抖著躲在她身后。
而另一邊,雪女緩步上前,素手輕搭嬴千天肩頭,柔聲道:
“世子殿下,容姐姐和月兒醫術極佳,留著必有用處。”
聽著耳邊軟語,嬴千天略一頷首,輕哼:
“你這話,倒也有理。那就暫且留著。”
他知道她在求情,也算給她幾分薄面。
聽到嬴千天的聲音,蒼狼王頓時斂去殺意,氣息一收,如潮水退散。
端木蓉心頭余悸未平,待回過神來,臉頰卻悄然泛紅。
她暗惱地咬了咬唇:我剛才……怎么會生出那種念頭!
正自羞惱間,忽覺一道柔軟身影輕輕撲入懷中——是月兒,抱著她,聲音輕得像風。
“容姐姐,他說的……是真的。巨子不會來救我們了。”
話音落下,端木蓉心口猛地一沉,怒火悄然燃起。
月兒是燕丹親女,可那個道貌岸然的墨家巨子,竟連一絲動靜都沒有!比起嬴千天,那人才真是冷血至極,可恨百倍!
被赤練一番言語刺心,又熬過這三天生死無依的絕望,端木蓉對墨家最后一點信任早已化作灰燼。
她低頭看著月兒,嗓音清冷卻堅定:“月兒,從今往后,我們與墨家,再無瓜葛。”
小丫頭默默點頭。
她年紀雖小,卻不愚鈍,誰真心待她好,她心里一清二楚。
只是提到嬴千天,她仍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容姐姐……那我們接下來該怎么辦?”
端木蓉苦笑。
能怎么辦?除了順著他走,還能有別的路嗎?
違逆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就算僥幸逃開,陰陽家也不會放過她們。
可若留在嬴千天身邊,至少還有雪女護著,聽話便無事。
想通此節,她柔聲安撫:“月兒,現在只能聽他的。有雪女在,我們不會有事。若貿然逃跑,不是死,就是落入陰陽家之手。”
月兒乖乖點頭。
就在此時,丞相李斯緩步而來。
“世子,一切已備,可以啟程。”
嬴千天聞言起身,眸光一抬。
“那就出發——東巡繼續!”
一聲令下,三百人馬浩蕩而行,旌旗獵獵,踏離陶縣,直指東郡。
前路清晰:先過大澤山,再穿舊趙沙丘,終抵齊魯桑海。
看似不遠,實則跋涉萬里,少說得耗上一個多月。
……
龍駕之上,嬴千天攬著雪女,姿態慵懶。
身旁立著蒼狼王、端木蓉與高月。
兩側隨行者,則是李斯、衛莊、白鳳凰等人。
行至半途,嬴千天忽覺乏味,懶洋洋開口:
“丞相,咸陽那邊,月神可有消息?”
按理說,三天早該到了。他本還想借這機會,順手把陰陽家給掀了。
李斯當即答道:“有消息。但陛下……似乎并未理會。”
“哦?”嬴千天挑眉一笑,“難怪她沒露面。”
原來連秦始皇的旨意都沒拿到,真是笑話。
端木蓉聽見,悄然松了口氣——月兒暫時安全了。
嬴千天卻又問:“趙高已被父皇誅滅九族,我那十八哥,如今怎樣?”
胡亥?他可是“掛念”得很。
李斯不敢隱瞞,如實稟報:“臣聽說,陛下處決趙高后,曾親臨十八世子府。”
“之后……十八世子便驚懼成疾,大病一場。”
李斯心中已有猜測:怕是嬴千天曾遭趙高刺殺,這才下手如此狠絕。
而嬴千天聽罷,只是嗤笑一聲:“廢物,這才嚇出病來?真是沒用。”
語氣輕佻,滿是譏諷。
李斯閉口不言。
皇家秘辛,非臣子可議。
他目光微轉,忽然注意到田言不見蹤影,不禁問道:
“世子,那位秦言護衛,去了何處?”
他不敢提真名,因嬴千天早有嚴令。
嬴千天嘴角微揚,笑意莫測:
“先遣她去大澤山,替本世子探探風,摸摸底。”
嗯?
去大澤山打探情況?
李斯心頭一怔。
嬴千天卻不解釋,只笑而不語。
早在一天前,他就已派出驚鯢與墨玉麒麟潛入大澤山。
目的有兩個。
其一,看農家準備如何對付他。
其二,查清楚——到底有哪些人,妄圖“屠龍”!
農家百姓之中,必有忠良擁戴之人,不可誤殺。
他倒要看看,這群泥腿子,究竟想玩什么花樣。
帶著這份玩味與期待,龍駕繼續向東而去。
兩個時辰后,正午烈日當空。
隊伍行至一片開闊地,青草如茵,唯有一處微微隆起,格格不入。
嬴千天一眼識破,揮手命全軍休整。
旋即,他獨自一人,緩緩走向那片異樣之地。
這一幕,落在暗處的曉夢、星魂與大少司命眼中。
無聲對視。
倏然——
“咔!”
腳下傳來一聲脆響,仿佛踩碎了某種枯骨。
他低頭一瞥,腳邊赫然躺著一卷竹簡。
可就在他彎腰的瞬間,眼前景象驟變——兩件物品憑空浮現。
其一,是一幅鋪展開來的世界輿圖;其二,正是那記載著土豆種植之法的竹簡。
曉夢眸光微凝,清冷如霜的眼底掠過一絲驚詫。
她心頭微動:“這家伙……又撞上什么逆天機緣了?”
她目光如電,不必細看竹簡,單是嬴千天手中那玉質般溫潤、泛著淡淡光澤的白紙,便知此物非同小可。
星魂靜立一旁,雙目深邃,將一切盡收眼底,神色莫測。
此時,嬴千天開口,聲音不高,卻如雷貫耳。
“丞相,過來。”
“有好東西。”
此言一出,全場側目。
李斯聞言一怔,腳步頓住。
好東西?莫非世子又得奇寶?
他心頭一震,滿腹疑云,卻還是快步上前。
雪女、赤練、衛莊、端木蓉、高月亦緊隨而至,圍攏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