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總算露頭了。”
見聞色掃過海面,嬴千天眸光一沉,多了幾分興致。
“這是當本座好欺負?”
“派幾條泥鰍來試探?”
“倒真敢托大。”
絕心那點氣息,在嬴千天感知中,弱得如同燭火將熄。
他非但未怒,反倒低笑出聲。
“那就教教你們,什么叫‘雷出地奮’。”
心念一動,雷霆驟起。
本就陰沉的海港,霎時被濃云吞沒。
黑云翻涌,壓得人喘不過氣,仿佛整座城池正被緩緩碾碎。
“天……怎么暗了?”
鬼面覆臉的東瀛劍客,向來嚴守禁令,此刻卻忍不住抬頭張望。
心頭莫名發(fā)毛,手不自覺按上刀柄,指節(jié)泛白。
四周死寂無聲,只有浪拍礁石的悶響,更襯得空氣繃如弓弦。
“提防突襲!”
絕心尚不知對手僅有一人,只當龍船上伏兵重重。
一邊壓低身形掩進,一邊厲聲下令,命手下呈扇形包抄龍船。
“轟——!”
驚雷炸裂!
銀蛇撕開墨色天幕,電光如刀,劈得整片海岸纖毫畢現(xiàn)。
絕心一行人的鬼面、黑袍、刀鞘反光,全被照得清清楚楚。
“看那邊!”
“是他們!”
“無絕神宮的人!”
龍船上的水族人借著強光,一眼認出那些猙獰面具,立刻拔刀列陣。
“糟了!”
“暴露了!”
“沖!”
絕心心頭一凜,顧不得違抗父命,嘶吼著直撲龍船——
他要親手擒下嬴千天,搶這份頭功!
“咔嚓——!”
刺目白光劈落,黑暗被硬生生劈開一道口子。
絕心渾身汗毛倒豎,骨髓深處炸開尖銳警訊。
他只來得及仰頭一瞥——
云隙間銀芒一閃,如天罰臨世,呼嘯而下!
下一瞬,人影崩散,余光未熄。
“被雷……劈中了?”
這念頭剛起,意識便徹底斷線。
尸身未倒,系統(tǒng)提示已躍入眼簾:
【叮!擊殺絕心,國運增長,獎勵赤火神功秘籍、玄陰十二劍!】
“倒是個意外彩頭。”
嬴千天略一挑眉。
原以為來的只是些探路的蝦兵蟹將,
沒想到,絕無神竟把親兒子送上門來。
更沒想到,隨手一道雷,竟能劈出這般厚禮。
抽出赤火神功殘卷,指尖劃過泛黃紙頁,赫然見一行朱砂小字:功至巔峰,可窺長生門徑。
當年修成此功的無天不動尊赤絕,早已肉身崩解、元神枯槁,僅剩一縷游魂,在無天煉獄深處飄搖喘息,茍延千年。
倘若大秦真有人能將此功推至化境,長生便不再是鏡花水月;而嬴千天清楚記得,赤火神功燃魂焚魄之威,竟與燒燒果實、化烈焰如出一轍。可惜——如今的他,早是不死之軀,這等機緣,不過浮云。
“于我無益!”
“留著,給燼練吧!”
他隨手合卷,袖袍一卷,秘籍便隱入乾坤袋中,靜待來日。
“絕心……竟這般不堪?”
嬴千天眉梢微挑,想起那個獻上兩本秘籍的絕心,心頭掠過一絲詫異。
此人日后本該與聶風之子易風纏斗一生,命格相扣,乃是千秋大劫里繞不開的命眼。
結果卻連一道天雷都沒扛住,當場灰飛煙滅。
那股不真切感,像根細刺扎在心口。
“罷了!”
“死便死了!”
“什么千秋大劫——本太子踏進風云那天起,天命就改了章程!”
念頭一轉,他已將絕心拋諸腦后,再未多想半分。
“接下來——”
“輪到絕無神了。”
絕心一死,嬴千天沉寂已久的殺意,驟然復燃。
他靜坐不動,只等絕無神親自撞上門來。就在絕心斷氣的同一瞬——
“嗯?”
“天機亂了!”
“大劫提前引爆?還是……徹底湮滅?”
神州腹地一座幽谷深處,飲盡龍龜血、與龍龜共生千載的笑三笑,忽覺掌中卦象驟然崩散。那場早已寫定的千秋浩劫,竟如墨入清水,輪廓模糊、去向難尋。“多事之秋啊……”
掐指推演良久,卻只覺混沌一片,笑三笑搖頭作罷。
忽憶起近日從天下會傳來的風聲,不由得輕嘆一聲。
可這一千多年,神州哪年不是刀光里過、血雨中行?他早已習以為常,懶得深究。
除他之外,還有一人,也嗅到了天機裂變的氣息。
泥菩薩。
“東行!”
“一線生機!”
他沒喝過龍龜血,活不過百年,卻憑一雙天眼,窺盡命數(shù)玄機,穩(wěn)坐天下第一相士之位。
這些年被雄霸追得東奔西竄,他愈發(fā)清晰地聽見——死期的腳步,正越走越近。
時間不多了。
可放心不下孫女小敏,他強撐殘軀,為自己卜了一課。
恰在此時,嬴千天踏入風云界,朝東海疾馳而去。
天機竟主動示警,如鐘鳴震耳!
這可是他蟄伏數(shù)十載以來,頭一遭!
“小敏,這次——咱們不必再躲了。”
他牽起孫女的手,目光灼灼,望向東海方向。
除此二人,再無人能感知這場天地間的悄然劇變。
東瀛。
絕心一行暴斃的消息,很快被尾隨其后的絕無神麾下探子截獲。
“什么?!”
“絕心死了?!”
絕無神猛地攥緊茶盞,青筋暴起。原以為只是尋常盯梢,誰料竟折了親骨肉!
縱然厭他桀驁,終究是自己血脈。
“大少爺尸骨未寒——你倒活著回來了?”
他冷眼掃向跪地報信的屬下,殺意如冰錐刺出。
話音未落,一拳轟穿對方胸膛,血濺三尺。
“傳令!”
“全軍壓境!”
“老夫要親手撕了那殺子仇人!”
殺拳戾氣翻涌,眸中血絲密布,周身殺意幾欲凝成實質。
此刻他恨不能肋生雙翼,直撲嬴千天身前,以血祭子!
“遵命!”
“宮主!”
無絕神宮鐵騎應聲而動,蹄聲如雷,整支隊伍如離弦之箭,速度陡增數(shù)倍!
“天兒!”
“出什么事了?”
馬車驟然提速,顏盈掀簾蹙眉,察覺異樣,立刻喚來近旁的絕天。
“大哥……沒了。”
絕天垂眸,聲音低啞。他與絕心素來勢同水火,可血濃于水,終是心頭一沉。
“什么?!”
“絕心死了?”
顏盈心頭一跳,下意識揚起嘴角——那張厭惡她母子的臉,終于消失了。
她早知道絕心視她如眼中釘,他的死,于她、于絕天,都是卸下重擔。
可笑意剛浮,她又猛地繃緊臉:“是誰下的手?”
她怕是破軍動的手——那個跟了她半輩子的癡漢,雖蠢,卻也算忠厚。
“不知。”
“大哥是趕往海邊碼頭,追查屠戮我無絕神宮眾人的兇手!”
“誰料一去便杳無音信!”
絕天喉頭發(fā)緊,眼眶微熱——那是他血脈相連的長兄,竟這般慘烈隕落。
“原來如此!”
“那究竟是誰,手刃了絕心?”
顏盈聽聞兇手并非破軍,心頭繃著的弦略松半分,旋即又被疑云裹住,滿腹狐疑地疾步向前。
絕無神已如一道黑電,劈至港口。
“絕心——!”
映入眼簾的,是橫七豎八倒伏的焦尸,蜷縮如炭,面目全非,連衣角都卷曲發(fā)脆。
絕無神雙目赤裂,額角青筋暴跳,震得腳下青磚寸寸龜裂。
“一群飯桶!”
不知罵的是絕心,還是隨行折戟的無絕神宮精銳。
此刻他胸中戾火狂燃,殺拳真意在血脈里奔涌咆哮,幾乎要撕開皮囊噴薄而出。
“就在那艘船上?”
龍船靜泊港灣,通體鎏金,蟠龍盤首,在一眾尋常舟楫間巍然卓立,刺目得如同烈日墜海。
絕無神目光如鉤,瞬間釘死龍船,更釘死船頭負手而立的贏千天。
“好!”
“膽魄不小!”
“斬我無神絕宮之人,還敢昂首挺立,靜候老夫親臨!”
“倒真有幾分硬骨頭!”
他臉上殺機倏然退盡,反倒浮起一抹森然笑意,盯住贏千天,不怒反謔。
“可仗著幾分蠻力,就敢撩撥絕無神的虎須——”
“便是自尋死路!”
話音未落,斂藏已久的殺勢轟然炸開,氣浪翻涌,竟攪得海面驟起漩渦,烏云壓頂,雷聲隱隱滾過天際。
此等殺意,早已不止于震懾,而是真正扭曲現(xiàn)實、撼動天地的恐怖威壓。
“呵,有點意思。”
絕無神活脫脫一尊人形兇獸,戰(zhàn)力之盛,穩(wěn)壓凱多一線。
若在昔日,縱有七枚龍元加身,也未必能穩(wěn)壓身負不滅金身的絕無神。
但如今——風云之上,唯他獨尊。
當年僅吞兩枚龍元的斷浪,便逼得風云二人疲于奔命,最后靠摩珂無量才堪堪斃敵。
而他,吞下整整七枚龍元;若非有凱多那副鋼筋鐵骨作底子,怕早被暴漲的龍氣撐爆五臟六腑。
念頭剛落,一股寒徹骨髓的殺意已如冰錐貫腦——
絕無神的殺拳威勢,竟又暴漲一截!
他身側幾個功力稍弱的護衛(wèi),已面色煞白,耳鼻滲血,眼前幻影亂舞,恍見千軍萬馬持刃撲來,四面皆敵。
“殺——!”
有人終于神志潰散,揮刀砍向身旁同袍。
“廢物!”
絕無神怒叱一聲,反手三掌拍出,登時斃了最先發(fā)狂的三人,騷亂這才勉強壓住。
眼前這場自相殘殺的丑劇,讓他顏面掃地。
再抬眼,正撞上贏千天唇角微揚、似譏似嘲的神情——怒火頓時燎原,直沖天靈。
“小崽子,笑得太早!”
“老夫這就教你,什么叫樂極生悲!”
他再不壓抑,殺念如沸,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墨色閃電,直撲龍船!
“殺心!”
殺拳三式——殺心、殺神、殺絕。
此乃他從拳道神口中套取拳理精髓后,千錘百煉而成的奪命絕技。
拳勁剛猛霸道,未至而風先至,單是拳鋒激蕩的罡風,便凌厲如蓋聶百步飛劍所凝劍氣,割膚生疼。
鋒銳無匹的拳勁撕裂長空,空氣嗡鳴震顫,迸出無數(shù)道肉眼可見的刃狀氣流,挾雷霆之勢,直貫龍船!
“當心!”
“砸壞了本太子的船,你賠得起?”
人未登船,拳風已如重錘砸落,船舷外層包覆的硬木板“咔嚓”崩裂,木屑紛飛。
這可是他親手督造、傾注心血的座駕。
“滾開!”
凡敢損他之物者,一個不留。
絕無神,頭一個觸了逆鱗。
贏千天冷眉一挑,右手倏然抬起,五指張開,迎著絕無神轟來的方向,一記雷鳴八卦狠狠掄下!
怒極出手,力道比平日更沉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