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福爾摩斯?
她怎么會在這里?
艾林的腦袋本來就一片混亂,現在更像是下起了暴風雨。
夏洛特大大方方地推門走進研究室,湖藍色的眼眸投向莫里亞蒂,臉上露出無可挑剔的禮貌微笑:“想必您就是莫里亞蒂教授了,日安。”
隨后,她轉向艾林,嘴角的弧度明明沒有半點變化,笑容里卻像是夾雜了格陵蘭的寒冰:“好久不見,但正式打招呼還是第一次呢,艾德勒先生。”
不得不說,她真是幫大忙了。
艾林現在有種作為身處兇案現場的受害者,被天降偵探所拯救的劫后余生感。
他抓緊時間平復著原本的慌亂心情,開口問道:“日安,福爾摩斯小姐,您為什么會在這?”
夏洛特抬手指著自己身上的學院制服,微微歪頭,語氣很是輕快:“這還不夠明顯嗎?我現在是皇家學院的二年級學生,你應該稱呼我一聲‘學姐’。”
“……?”
游戲中的夏洛特·福爾摩斯,對倫敦皇家學院的態度不說友好,也稱得上非常惡劣了。她曾多次公開嘲諷這所學院是“培養蠢貨的溫室”、“扼殺天才的搖籃”等等。
而她現在居然主動選擇了入學?
導致這一切發生的變量
——好吧。
艾林悲哀地意識到,似乎就是自己。
“對您來說,在這所學院學習或許只是浪費時間。”艾林暗示著福爾摩斯,試圖讓她重回正軌。
“這一點,我完全贊同。”夏洛特深表同意,視線定格在艾林身上,仿佛找到獵物一樣:“但這里出現了一個需要解開的‘謎題’,所以我也只能勉為其難了。”
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睛仿佛帶著洞悉一切的氣質。
下一秒,她就看向了莫里亞蒂:“您的這間研究室打掃得非常干凈呢,簡直到了強迫癥的程度。”
聽到這,潔西婭也緩緩起身,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保持環境的整潔與秩序,是高效思考的基礎。同學,這并不能代表你說的病理性強迫傾向。”
“當然,教授。保持整潔是每一位淑女的美德。”
夏洛特走到擺放著煉金儀器的玻璃柜前,輕輕拂過木質柜面。
“但您的整潔已經到了幾乎消除一切痕跡的級別。”她轉過身,露出明亮笑容:“干凈到就算去了一趟斯德哥爾摩,解決了一名王子,也不會被人發現的程度。”
“原來如此。”潔西婭上前兩步,拉近了與福爾摩斯之間的距離。
她歪著腦袋,自下而上打量著少女偵探:“輕微的偏執型人格障礙,伴隨顯著的妄想癥狀,青春期的孩子經常會有這種表現。需要我為你推薦一位可靠的神經科醫生嗎,同學?”
夏洛特攤了攤手:“剛才只是個活躍氣氛的小玩笑,但您的反應似乎有些過激?更年期的女性通常會表現得情緒不穩定,我的室友華生小姐對此頗有研究,需要我把她介紹給您嗎,教授?”
明明兩人只是初次見面,卻在電光火石間無形交鋒了數次,研究室里的氣氛已經迅速攀升至劍拔弩張的程度。
這就是命中注定的宿敵嗎?
艾林不禁感到后背有些發涼。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試圖介入這危險的漩渦中:“那個…兩位……?”
話音未落,紫羅蘭和湖藍色的眼眸同時瞪了他一眼。
艾林立即噤聲,悻悻地后退,決定扮演好一名沉默的觀眾。
潔西婭單手托著下巴,微微前傾身體。
她仗著差不多7英寸的身高優勢,營造出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同學,從你手背靜脈的細微痕跡,及眼瞼下方毛細血管的擴張狀態來看,你似乎有長期吸食魔晶石粉末的習慣。
“這種藥物在低劑量下確實能短暫提升注意力,起到治療妄想癥的作用,但過量攝入的代價則是永久性損傷,包括但不限于判斷力下降、感知扭曲,以及妄想加劇。”
夏洛特抬起頭,毫不畏縮地迎上莫里亞蒂的目光:“感謝您的關心,教授。不過,關于這方面的危害,我的室友已經對我進行過足夠多的說教。”
她凌厲又迅速的反擊接踵而至:“事實上,過度攝入精制糖類對心血管系統和認知功能的慢性損害,在醫學界已經有了廣泛共識。
據統計,每年有數千人直接或間接死于相關疾病,這個數字遠高于某些非法藥物的致死案例。而且,糖分的成癮性,因為那些制糖企業的緣故,遠遠被低估了。”
“完全正確。”潔西婭對此表示贊同,仿佛真的在和福爾摩斯進行一場學術討論:
“但糖分代謝可以通過增加運動量來進行調節,相比之下,魔晶石粉末對神經系統的影響很大程度上不可逆。”
她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更重要的是,同學,你似乎已經半步踏入了深淵,如果繼續這樣不加節制損耗身體,你那璀璨的眼神遲早會黯淡,最終失去所有光彩。”
說著,潔西婭從外套口袋里拿出塊金色錫紙包裹的高級巧克力。
她輕輕剝開包裝,溫柔地笑著,遞給福爾摩斯:“如果閑暇時實在無所事事,不如和我一樣攝入點糖分,為大腦提供少量而安全的愉悅。”
夏洛特輕輕搖頭:“為了不讓糖分堵塞大腦而影響到刑偵學的發展,我就不用了,教授。”
潔西婭將那塊巧克力送進自己嘴里,滿足地瞇起眼咀嚼了兩下,咕噥著:“雖然比起艾德勒還差那么一點,但你也是個相當有趣的孩子。”
她的笑容變得愈發濃郁:“怎么樣,有沒有興趣也來當我的研究生?”
夏洛特揚起下巴,干脆利落地拒絕:“很抱歉,我沒有興趣成為19世紀的合法奴隸。”
“啊哈哈,哈哈哈哈……”
潔西婭先是一愣,隨后開心地大笑出聲,金色發辮在腦后搖晃著。
她轉向一直保持沉默的艾林。
「這個敏銳又帶刺的孩子,就是你所說的,我的宿敵嗎?」
聲音沒通過空氣振動,而是就這么直接出現在了艾林腦海中。
艾林微微一怔,點了點頭。
在斯德哥爾摩咖啡館的那場對話里,自己的確和莫里亞蒂提了一嘴。
不過他完全沒料到,福爾摩斯會這時候遇上莫里亞蒂。
按照原本的命運軌跡,福爾摩斯根本就沒進入過皇家學院,兩人第一次正式見面在十幾年之后。
后續劇情該不會暴走吧?
“原來如此。”潔西婭低聲自語,走到艾林身前,聲音輕柔得像情人的呢喃:“也許,我真的會離不開你。”
如果她不是莫里亞蒂,再忽略眼睛里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無機質光輝,那這話還挺讓人心動的。
但艾林至今也沒辦法理解哪怕半點莫里亞蒂的心思,所以完全無法判斷這些話語里到底有多少真心實意。
沒準這瘋女人下一秒就又會因為之前的話題掐死自己。
福爾摩斯也悄然走到了他眼前。
現在是什么情況?
被兩名美少女直勾勾盯著放在平時會很美妙,可眼前這兩位就像是兩顆正在對抗的恒星,散發著無比沉重又致命的引力場。
被夾在中間的艾林感覺胃部開始隱隱作痛。
夏洛特突然開口問道:“艾德勒先生,您和身邊的這位教授,究竟是什么關系?”
“……研究生和指導教授?”
“是嗎?”得到答案后,她眼中閃爍不容置疑的光芒:
“據我所知,助理教授并不具備招收研究生的資格,而一年級新生也無法被錄用為研究生。對此,教授,能請您解釋一下嗎?”
夏洛特找到的這一規則漏洞,拉開了新一輪博弈的帷幕。
潔西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學院的入學時間已經過了,自建校以來也從未有過允許新生直接插班進入二年級的規定。那么,同學,你是怎么進入這所學院的?”
夏洛特回答得從容不迫:“我在入學測驗中刷新了最高分數,還有來自英國皇室的推薦信,這樣應該足夠了吧。教授,超越常規的天才總是會受到一些優待。”
“天才應當獲得特別優待,多么正確的觀點。”
潔西婭輕輕拍手,笑容愉悅:“請允許我將這句話加入今年「楓星獎」的獲獎感言中。另外,我的正式教授資格昨天已經通過了學院的審核。”
“「楓星獎」?”夏洛特的眼睛中閃過一絲驚訝。
目前還沒到頒獎時間,但獲獎者會提前得到消息,莫里亞蒂也沒必要欺騙自己。
而作為英國魔法學術界的至高榮譽,「楓星獎」每年僅授予一位在當年做出最杰出、最具突破性貢獻的學者。
除了去年,往屆最年輕的獲獎者也有三十五歲,莫里亞蒂卻以二十出頭的年紀摘得此冠。憑借這份榮譽,她破格獲得教授資格,享受學院的一切優待,都順理成章。
輸了。
福爾摩斯輸了。
艾林在心中默默得出結論。
只有十六歲的她在經驗方面比起莫里亞蒂還是略遜一籌,從第一句話開始,就落入了預設的節奏中。
就在這時,他突然意識到,福爾摩斯的視線重新落到了自己身上。
艾林剛想問對方在看什么。
溫暖、柔軟又纖細的觸感,就已經從右手上傳來。
“……福爾摩斯小姐,您在做什么?”
夏洛特捧起他的右手,目光專注地檢視著手背上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燒傷。
她的動作很輕柔,語氣也帶著安慰的溫和:“這都因為救我而留下的嗎?”
幾乎是同時,另一道冰冷的目光也落在艾林身上。
“哦?”潔西婭的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原來這些燒傷是這么來的啊……”
艾林一陣頭皮發麻,連忙抽回手。
他平淡地開口:“請不用擔心,對于魔術師來說,這點小傷再過幾天就能痊愈。”
聽到他這么說,夏洛特靜靜地垂下了眼簾,緩緩開口:“關于之前欺騙你的事……”
“福爾摩斯同學,你也差不多是時候該回去了。”
潔西婭直接打斷了她:“我和艾德勒接下來要進行一項設計機密項目的實驗,這間研究室在未來一段時間內,將不再接待任何‘無關人士’。”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四個字,又從書桌底下拿出一枚精巧的煉金道具,朝福爾摩斯丟去:“同學,隨便安裝魔力收信器是個很不好的行為。這次,我就當做是你不小心遺落在這里的吧。”
“上午的魔法史課程也快開始了,我確實該告辭了。”夏洛特將收信器隨手塞進口袋,臉上絲毫沒有被揭穿的緊張,轉身離開,“謝謝教授,幫我找回了丟失的物品。”
就在她已經握住黃銅門把手時,又突然停住,再次轉身:
“艾德勒先生,如果你因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非自愿簽訂了不平等協議,我想我或許能提供一些法律和其他層面的幫助。”
潔西婭走到艾林身邊,與他并肩而立,微笑著看向門口:“親愛的福爾摩斯同學,這種無端妄想的習慣還是改掉為好。艾德勒是自愿成為我的‘所有物’的。”
她向艾林投來問詢的目光:“不是嗎?”
“……沒錯。”艾林點了點頭。
夏洛特也看向艾林:“人的意志在遇到重大挫折時會容易動搖,從而做出錯誤的選擇,之后往往伴隨著深刻的懊悔與自我懷疑。艾德勒先生,你認為呢?”
“……”這一瞬間,艾林確實有些猶豫。
他沉默了那么零點幾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有這種事。”
可是,莫里亞蒂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而且,另一邊的福爾摩斯也是。
沉默再次降臨。
兩人之間的無形引力場似乎再次擴張開來,擠壓著無辜的艾林,他感覺精神都要被扯碎了。
叩。叩。
這時,大門再次被敲響。
“打擾了——”
房門被推開,一名穿著校服的紅發女學生走進研究室。
她的目光牢牢鎖定在臉色蒼白的艾林身上,綻放出溫柔笑容,聲音親昵:
“艾林,你果然在這里呀。”
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