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衛如何?”王保保問。
“大營分內外兩層,外營是步兵和民夫,內營是騎兵和眷屬,四面有哨塔,每天三班輪值。”哈剌一股腦全說了。
朱栐聽完,對王保保道:“問問他,有什么辦法能混進去。”
王保保用蒙古語問了。
哈剌眼珠轉了轉,道:“有…有辦法,我是千戶,有通行令牌,可以帶人進外營。”
“內營呢!”王保保追問。
“內營得有大王的手令,不過…我可以試試,就說抓到奸細,要送進去審問。”哈剌道。
王保保看向朱栐。
朱栐沉思片刻,道:“讓他帶路,咱們扮成他的人,混進外營。”
“太冒險了,萬一被識破,咱們就陷在里面了。”藍玉皺眉。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過不能全進去,我帶三百人進去,兄長和藍將軍在外面接應。”朱栐道。
“殿下,我去吧!我熟悉北元大營的布置。”王保保道。
朱栐搖頭說道:“你得在外面指揮,萬一出事,你得帶兵接應。”
他又看向哈剌道:“你最好別耍花樣,否則第一個死的就是你。”
哈剌連連點頭道:“不敢,不敢!”
風沙漸漸小了。
朱栐選了三百精銳,換上北元騎兵的衣甲,帶上哈剌的通行令牌。
王保保和藍玉帶剩余人馬在土丘后隱藏,約定以響箭為號。
一切準備就緒,朱栐翻身上馬。
他穿了件北元千戶的皮袍,臉上抹了些灰土,看起來倒有幾分像。
三百精銳也裝扮完畢,看起來像是一支北元巡邏隊。
“出發。”朱栐下令。
隊伍出發,哈剌被兩名士兵夾在中間,馬韁繩拴在前面的馬鞍上。
他若敢亂動,立刻就會被拽下馬。
一行人往捕魚兒海方向行進。
風沙完全停了,天色漸晴。
草原遼闊,一望無際。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了湖泊的輪廓。
捕魚兒海到了。
這是漠北最大的湖泊之一,水面遼闊,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湖畔散布著大片帳篷,密密麻麻,如草原上的蘑菇。
炊煙裊裊升起,能聽到人聲和馬嘶。
確實是大營。
朱栐勒住馬,仔細觀察。
大營確實分內外兩層,外營帳篷簡陋,多是步兵和民夫居住。
內營帳篷高大整齊,還有木柵欄圍護。
哨塔上有人影晃動,營門處有士兵把守。
“走,過去。”朱栐對哈剌道。
哈剌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走在前面。
隊伍緩緩靠近大營。
營門守衛看到哈剌,喊道:“哈剌千戶,回來了?”
哈剌強笑道:“回來了,抓了幾個可疑的人,要送進去審問。”
守衛看了看朱栐等人,沒發現破綻,揮手放行。
隊伍順利進入外營。
營地里人來人往,有士兵在訓練,有民夫在搬運物資,有婦女在煮飯。
看到哈剌帶人進來,都讓到一邊。
哈剌帶著朱栐等人往里走,漸漸接近內營。
內營門口守衛更嚴,有二十多名士兵,都穿著皮甲,手持長矛。
“站住,什么人?”守衛隊長喝道。
哈剌上前,遞上令牌說道:“是我,哈剌,抓了幾個奸細,要送進去審問。”
守衛隊長接過令牌看了看,又打量朱栐等人。
“這些都是你手下?怎么看著眼生?”
哈剌忙道:“是剛補充的新兵,從南邊部落招來的。”
守衛隊長又看了幾眼,才揮手道:“進去吧!不過大王正在議事,你們先去偏帳等著。”
“是...是...”哈剌松了口氣。
隊伍進入內營。
內營比外營整潔得多,帳篷排列整齊,中間一條主道,直通中央大帳。
大帳前立著狼頭大纛,迎風招展。
朱栐看到了目標。
但他沒急著動手,而是跟著哈剌來到一處偏帳。
偏帳里沒人,只有幾張毯子和矮桌。
朱栐讓士兵守在帳外,自己帶著哈剌進帳。
“現在怎么辦?”哈剌小心翼翼地問。
朱栐沒理他,走到帳門邊,掀開一條縫往外看。
中央大帳前有數十名護衛,個個身材魁梧,手持彎刀。
脫古思帖木兒應該就在里面。
朱栐估算了一下距離,從偏帳到大帳,約五十步。
中間有巡邏的士兵,還有來往的軍官。
硬沖的話,三百人對付整個大營,肯定不行。
得想別的辦法。
他回頭看向哈剌說道:“脫古思帖木兒每天什么時辰出來?”
“一般是申時,出來巡視營地。”哈剌道。
朱栐看了看天色,現在是未時末,離申時還有半個時辰。
“好,等他出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
偏帳外不時有人經過,但沒人進來。
帳內的士兵都繃緊了神經,手按刀柄。
朱栐坐在毯子上,閉目養神。
終于,申時到了。
外面傳來號角聲,接著是整齊的腳步聲。
朱栐睜開眼,掀開帳簾看去。
中央大帳的門簾掀開,一群人從里面走出來。
為首的是個魁梧漢子,臉上有道刀疤,正是脫古思帖木兒。
他穿著華麗的皮袍,腰挎金刀,在護衛簇擁下往營地里走。
朱栐眼睛瞇了起來。
就是現在。
他對身后的士兵做了個手勢。
士兵們會意,悄然散開,堵住偏帳周圍的路。
朱栐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出偏帳。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穩有力。
有護衛注意到他,喝道:“什么人?站住!”
朱栐沒停,繼續往前走。
護衛們警覺起來,拔刀圍上來。
脫古思帖木兒也停下腳步,皺眉看向這邊。
朱栐距離他還有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護衛們已經沖到他面前,彎刀劈下。
朱栐雙錘在手,一錘橫掃。
“鐺鐺....”
數把彎刀被震飛,護衛們慘叫著倒地。
脫古思帖木兒臉色大變道:“有刺客!攔住他!”
更多護衛涌上來。
朱栐如猛虎入羊群,雙錘揮舞,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他目標明確,直撲脫古思帖木兒。
脫古思帖木兒拔刀迎戰,但他哪是朱栐的對手。
只一錘,金刀斷裂。
再一錘,胸骨塌陷。
脫古思帖木兒瞪大眼睛,嘴里噴出血沫,緩緩倒地。
至死,他都沒看清殺他的人是誰。
大營瞬間大亂。
“大王死了!”
“有刺客!”
“快抓刺客!”
“.......”
朱栐砸死脫古思帖木兒后,并不戀戰,大喝一聲道:“撤!”
三百精銳護著他往外沖。
偏帳里的士兵也殺出來,里應外合,殺出一條血路。
內營的護衛試圖阻攔,但群龍無首,指揮混亂。
朱栐帶人沖到營門,守門士兵還想關門,被他兩錘砸飛。
沖出內營,外營也亂成一團。
王保保和藍玉聽到動靜,帶兵殺來接應。
兩支人馬匯合,且戰且退,迅速脫離大營。
等北元軍隊組織起追擊時,朱栐等人已經消失在草原深處。
夕陽西下,捕魚兒海湖畔一片狼藉。
脫古思帖木兒的尸體被抬進大帳,北元將領們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大王死了,糧草被劫,軍心渙散。
這個仗,還怎么打?
而五十里外,朱栐的大軍正在疾馳。
馬背上,朱栐回頭望了一眼捕魚兒海的方向。
這一錘,應該夠北元疼一陣子了。
接下來,就看徐達將軍的主力什么時候到了。
夜色降臨,草原上燃起篝火。
洪武四年的北伐,終于取得了關鍵性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