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栐心里一動,想起那粒丹藥。
但他沒說什么,只是笑。
兩人又聊了會兒,沐英起身告辭道:“早點歇著,明日卯時開拔?!?/p>
帳簾落下,帳篷里恢復(fù)安靜。
朱栐躺到行軍床上,看著帳篷頂。
外面?zhèn)鱽硌策壥勘哪_步聲,遠(yuǎn)處有馬嘶。
這是他第二次出征。
和第一次不同,這次他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么。
擴廓帖木兒,北元最后的名將,盤踞漠北多年,手下還有數(shù)萬騎兵。
這一仗,不好打。
但他不怕。
他摸摸懷里的錦囊,又想起大哥臨別時的叮囑。
三月十五,大軍過濟南府。
知府率眾官員在城外迎接,犒勞三軍。
徐達(dá)下令休整半日,讓將士們吃頓熱飯。
朱栐在營區(qū)轉(zhuǎn)悠。
營地里的兵卒見朱栐過來,紛紛站起身來行禮。
“殿下!”
“都坐都坐?!敝鞏詳[手,走到一口大鍋前。
鍋里正煮著肉,香氣四溢。
火頭軍是個四十來歲的老兵,見朱栐盯著鍋看,咧嘴笑道:“殿下要來一碗不?今天知府送了十頭豬,管夠!”
“來一碗。”朱栐也不客氣。
老兵盛了一大碗肉,又抓了兩個饃。
朱栐接過,蹲在鍋邊就吃。
周圍士兵悄悄看他。
這位吳王殿下,傳聞中三錘破城的猛將,吃起飯來和他們這些大頭兵沒兩樣。
“殿下,這肉味道咋樣?”有膽大的士兵問。
朱栐嚼著肉,含糊道:“香!比宮里…比俺在家吃的還香?!?/p>
他差點說漏嘴。
其實宮里御膳精致,但大鍋煮的肉,別有一番滋味。
士兵們都笑起來。
一個臉上帶疤的老兵道:“殿下,到了北平,常將軍肯定要請咱們吃烤全羊,他那烤羊的手藝,全軍第一!”
“....”
士兵們七嘴八舌說著,氣氛熱絡(luò)起來。
朱栐聽著,心里踏實。
這些兵,將來或許有他的手下了。
他要帶他們上陣,帶他們活著回來。
三月廿一,德州。
運河碼頭,數(shù)百艘漕船已經(jīng)等候多時。
大軍要改走水路,順運河北上。
朱栐第一次坐這么大的船。
他站在船頭,看著兩岸景物緩緩后退。
李文忠走過來,與他并肩而立。
“吳王殿下可習(xí)慣坐船?”
“還行,就是晃。”朱栐老實道。
李文忠笑了:“這才剛開始,等入了海,那才叫晃。”
他頓了頓后,繼續(xù)說道:“不過這次咱們不走海路,擴廓在西北,咱們要從北平出居庸關(guān),過宣府,入山西,最后到甘肅?!?/p>
朱栐點頭。
這些路線,大哥給他的錦囊里寫了,張武這幾天一直在念給他聽。
“殿下,徐將軍讓我轉(zhuǎn)告你,到了北平后,常將軍會分五千兵給你。但這五千兵不是給你沖陣用的,你要學(xué)著帶他們扎營,行軍,設(shè)伏,斷后,你跟我學(xué)了這么久,是時候使用一下了。
打仗不光靠勇力,更要靠腦子?!崩钗闹液鋈徽?。
朱栐認(rèn)真聽著。
“我知道你勇冠三軍,但一個好將軍,要能帶兵打勝仗,還要能把兵活著帶回來。這話,你記著?!崩钗闹遗呐乃募绨?。
“俺記著了。”朱栐重重點頭。
船隊日夜兼程,沿運河一路北上。
三月廿八,通州碼頭。
常遇春已經(jīng)在此等候三日了。
見到船隊靠岸,他大步迎上去。
徐達(dá)剛下船,就被他一把抱?。骸按蟾纾】伤惆涯闩蝸砹耍 ?/p>
徐達(dá)被他抱得喘不過氣,笑罵道:“松開!你這蠻牛!”
常遇春嘿嘿笑著松開手,目光往后一掃,看到朱栐,眼睛一亮:“殿下!”
朱栐快步上前說道:“常將軍!”
常遇春上下打量他,用力拍他的肩膀說道:“好小子,又壯實了!這身鎧甲不錯,比開平那會兒威風(fēng)!”
他又看向朱栐身后那對錘子,咧嘴笑道:“這回,咱們再用這對錘子,把擴廓那小子的腦袋砸開花!”
眾將都笑起來。
大軍在通州休整一夜,次日開赴北平。
北平城,這座前元大都,如今是大明北方重鎮(zhèn)。
城墻高大,箭樓林立。
常遇春這一個多月在此練兵,將城池守得鐵桶一般。
進(jìn)城后,徐達(dá)立刻召集眾將議事。
將軍府正堂,巨大的沙盤擺在中央,上面插著各色小旗。
徐達(dá)指著沙盤:“探馬來報,擴廓主力仍在蘭州一帶,但其游騎已出現(xiàn)在寧夏,河套。
我意,大軍分三路,我率中軍出居庸關(guān),常遇春率左路軍出古北口,李文忠率右路軍出喜峰口,三路齊進(jìn),在宣府匯合,然后西進(jìn)山西。”
他看向朱栐說道:“吳王殿下率五千偏師,隨左路軍行動,但你有臨機決斷之權(quán),若遇戰(zhàn)機,可自行出擊?!?/p>
朱栐抱拳:“是!”
常遇春補充道:“你那五千人,我已經(jīng)挑好了,全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兵,騎兵一千五,步兵三千五,另配兩百輛大車運輜重,明日你就去接手。”
“謝常將軍!”
議事畢,眾將散去。
常遇春單獨留下朱栐,帶他到軍營。
校場上,五千將士列陣以待。
見常遇春和朱栐過來,一個千戶高聲喊道:“全體都有,敬禮!”
五千人齊刷刷抱拳。
常遇春對朱栐道:“這些人,交給你了,好好帶?!?/p>
朱栐看著眼前黑壓壓的士兵,深吸一口氣,走上前。
五千雙眼睛看著他。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
“俺叫朱栐,往后,俺帶你們打仗?!?/p>
頓了頓,又說:
“俺的規(guī)矩就一條,沖陣時跟緊俺,撤退時俺斷后,活著出去,活著回來。”
校場上靜了片刻。
然后,五千人齊聲吼道:
“愿隨殿下!”
聲震云霄。
常遇春在旁邊看著,嘴角揚起。
這小子,有點將軍樣了。
當(dāng)夜,朱栐在軍營住下。
他的帳篷扎在營區(qū)中央,張武陳亨守在帳外。
王貴現(xiàn)在是他的親兵隊長,帶著五十個精挑細(xì)選的漢子,負(fù)責(zé)護衛(wèi)。
夜深了,朱栐還沒睡。
他坐在油燈下,看著沙盤上那些小旗。
擴廓帖木兒…
這一戰(zhàn),就要開始了。
帳外傳來梆子聲,三更了。
朱栐吹滅燈,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握了握拳。
爹,娘,大哥。
等俺打贏這一仗,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