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莊子出來，已經(jīng)是午時(shí)。

朱栐騎著馬往回走，忽然問王貴道：“王哥，你說俺是不是該找點(diǎn)事做？”

王貴一愣道：“王爺，您咋突然這么問？”

“俺閑得慌，大哥天天忙著朝政，五弟在府里研究草藥，就俺，啥事沒有。”朱栐道。

王貴想了想后說道：“王爺，您要是閑不住，可以去練練兵啊！龍?bào)J軍那幫小子，好些日子沒見您了。”

朱栐眼睛一亮道：“對！練兵！”

他一夾馬腹，棗紅馬加快腳步往應(yīng)天府方向奔去。

……

接下來的日子，朱栐每天上午去龍?bào)J軍大營，帶著將士們操練。

龍?bào)J軍是京營的精銳，總共三萬人，一半駐扎在城外，一半在城內(nèi)輪值。

朱栐這個(gè)征虜大將軍，平時(shí)不怎么管具體事務(wù)，但每次一去，將士們都格外賣力。

不為別的，就因?yàn)閰峭醯钕率钦婺艽颉?/p>

朱栐練兵也沒什么花哨，就是練力氣，練耐力，練配合。

他自己帶頭，扛著那對一千兩百斤的擂鼓甕金錘，帶著親兵們繞著校場跑圈。

一圈，兩圈，三圈……

十圈跑下來，親兵們氣喘如牛，朱栐臉不紅氣不喘。

“都起來，別躺地上，這才十圈，俺平時(shí)跑三十圈都沒事。”朱栐挨個(gè)踢他們屁股說道。

張武趴在地上哀嚎道：“王爺，您那力氣是老天爺給的，小的們比不了啊！”

“比不了也得練，練了總比不練強(qiáng)。”朱栐道。

親兵們只好爬起來，繼續(xù)練。

下午朱栐就回府，陪觀音奴說說話，或者教歡歡認(rèn)幾個(gè)字。

朱歡歡四歲多了，正是最好動的年紀(jì)。

在府里跑進(jìn)跑出，后面跟著一群丫鬟婆子追著喂飯。

朱栐有時(shí)候帶她去花園里玩，小丫頭就騎在他脖子上，咯咯笑個(gè)不停。

“爹，娘肚子里有小弟弟嗎？”有一天，歡歡忽然問。

朱栐一愣道：“誰告訴你的？”

“皇祖母說的，皇祖母說，娘要給歡歡生個(gè)小弟弟。”歡歡道。

朱栐憨笑道：“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都是你的伴。”

“那歡歡要弟弟，妹妹不好，妹妹會搶歡歡的糖。”歡歡認(rèn)真道。

朱栐哭笑不得。

這丫頭，跟她三叔四叔學(xué)的吧？

……

六月底的一天，朱標(biāo)突然來了吳王府。

朱栐正在后院里，帶著歡歡玩蹴鞠。

朱歡歡邁著小短腿追球，追上了踢一腳，球歪歪扭扭地滾出去，她就咯咯笑。

朱標(biāo)進(jìn)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大哥！”朱栐停住腳，迎上來。

“二弟，歡歡，想大伯了沒？”朱標(biāo)笑著拍拍他肩膀，又蹲下來抱了抱跑過來的朱歡歡說道。

“想了！大伯帶糖了嗎？”朱歡歡摟著他脖子，奶聲奶氣道。

朱標(biāo)失笑道：“帶了帶了，在門口讓人拿著呢，一會兒給你。”

“大伯最好！”朱歡歡立刻從他懷里掙下來，蹬蹬蹬往門口跑去。

朱栐無奈地?fù)u搖頭道：“這丫頭，也不知道像誰，就惦記吃。”

“三弟四弟走了，歡歡無聊，想他們了。”朱標(biāo)道。

兄弟倆在石凳上坐下。

“大哥，你今兒個(gè)咋有空來？”朱栐問。

朱標(biāo)道：“剛從城外莊子回來，土豆長成了，挖了幾畝試收，你猜多少？”

“多少？”

“二十三石，最高的那塊田，收了二十三石，比你說的二十石還多。”朱標(biāo)眼里閃著光道。

朱栐咧嘴笑了：“那敢情好。”

“番薯和玉米也快熟了，估計(jì)產(chǎn)量不會差，二弟，有了這三樣?xùn)|西，咱大明以后，再也不會有人餓死了。”

朱標(biāo)笑道。

他頓了頓，認(rèn)真看著朱栐道：“二弟，大哥替天下百姓謝謝你。”

朱栐撓撓頭道：“大哥，你老說這話，俺都不好意思了，東西是白胡子老頭給的，俺就是個(gè)遞東西的。”

朱標(biāo)笑了笑的說道：“不管誰給的，遞東西的人是你。”

他站起身，看著院子里的石榴樹。

“父皇這幾日心情極好，昨天還在朝上說，栐兒是大明的福星。”

朱栐憨笑。

朱標(biāo)轉(zhuǎn)過頭，忽然道：“二弟，大哥問你件事。”

“大哥你說...”

“你那些…白胡子老頭給的東西，到底咋來的？”

朱栐愣了一下，隨即敷衍道：“大哥，俺也不知道咋來的，就是每年正月初一，俺睡著了，就夢見那老頭，他給俺東西，醒了東西就在懷里。”

朱標(biāo)看著他，目光幽深。

片刻后，他點(diǎn)點(diǎn)頭道：“大哥信你。”

頓了頓，又道：“大哥問你這話，不是懷疑你，是提醒你，這事以后別再跟別人說了。

有人問，就說是你讓人從海外買來的。”

朱栐眨眨眼道：“大哥，你是怕有人害俺？”

“不是怕有人害你，是怕有人惦記你，你那些東西，哪一樣拿出來都能讓天下人瘋狂。有人會想，能不能從你嘴里套出更多東西。”

朱標(biāo)道。

朱栐認(rèn)真點(diǎn)頭道：“俺知道了，以后俺就說，都是大哥安排的。”

朱標(biāo)拍拍他肩膀說道：“還有，每年正月初一，你少往外跑，就在府里待著，大哥會派人守在吳王府外，誰也不讓進(jìn)。”

朱栐憨笑道：“大哥，你比俺想的周到。”

朱標(biāo)看著他，輕聲道：“二弟，你是大哥的弟弟，這輩子，大哥都會護(hù)著你。”

朱栐心里一暖，重重地點(diǎn)頭。

……

傍晚，朱標(biāo)在東宮用了晚飯才走。

朱栐送他出去，回來時(shí)，觀音奴正坐在燈下看歡歡寫字。

“大哥走了？”觀音奴抬頭問。

“嗯。”朱栐坐下，把朱標(biāo)的話跟觀音奴說了。

觀音奴聽完，輕聲道：“太子殿下待王爺真好。”

“大哥對俺確實(shí)好，可就比其他兄弟親多了。”朱栐道。

觀音奴笑了笑，沒說話。

歡歡寫完最后一個(gè)字，抬頭邀功道：“爹，娘，歡歡寫完了！”

朱栐湊過去看，紙上歪歪扭扭幾個(gè)大字：“吳王，歡歡”。

“這是誰教你的？”朱栐問道

“大伯教的，大伯說，這是歡歡的爹的名字，還有歡歡的名字。”歡歡得意道。

朱栐把她抱起來，親了一口高興道：“歡歡真聰明。”

歡歡咯咯笑。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夜風(fēng)里傳來淡淡的荷香。

洪武九年的夏天，就這樣靜靜地流淌著。

……

與此同時(shí)，城外莊子。

陳亮站在土豆田邊，看著一袋袋裝好的土豆，臉上滿是興奮。

二十多石啊！

一畝地，收二十多石。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同樣的地，能養(yǎng)活五倍，十倍的人。

意味著那些山多地少的窮地方，也能種出糧食。

意味著大明的糧荒，從此一去不復(fù)返了。

“大人，這些土豆怎么辦？”一個(gè)小吏問道。

陳亮想了想道：“先存到地窖里，明日稟報(bào)戶部，再決定怎么處置。”

“是...”

小吏帶著人把土豆往地窖搬。

陳亮站在田埂上，抬頭看天。

星空璀璨。

他忽然想起白天吳王說的話。

“陳大人，你好好干，這些東西要是種成了，你陳大人就是大明的功臣。”

功臣不功臣的，陳亮沒想那么多。

但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