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栐這時也從外面回來了,身上沾了些泥土。
“娘,俺也去看了,那火是有人故意放的,俺看見有人往草棚里扔火油罐子。”朱栐臉色有些陰沉的道。
“你看清是誰了嗎?”馬皇后問道。
“看清了,是白天那個劉三,還有兩個衙役,俺本來想抓住他們,但怕打草驚蛇,就沒動手。”
朱栐再次說道。
馬皇后點點頭道:“栐兒做得對,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她沉思片刻,道:“陳亨,你繼續查,重點是兩件事,第一,到底死了多少民夫,怎么死的。
第二,這些民夫的工錢和口糧,到底被克扣了多少。”
“是,娘娘。”陳亨領命。
“還有...查查周德興和吳良在鳳陽的產業,他們貪了這么多,錢總得有去處。”馬皇后又道。
陳亨退下后,馬皇后對朱栐道:“栐兒,明天你跟娘去工地,咱們演場戲。”
“演戲?”朱栐撓頭。
“對,演戲,他們不是想糊弄咱們嗎?咱們就讓他們以為,咱們被糊弄過去了。”馬皇后眼中寒光一閃。
從亂世中輔佐朱元璋走出來的馬皇后從來就不是軟弱可欺的人,馬皇后曾經也是殺過人的。
次日,三月初十。
一早,馬皇后就帶著朱栐和觀音奴,在吳良的陪同下來到工地。
工地上已經恢復了秩序,民夫們都在干活,監工們也收斂了許多,不再隨意鞭打。
吳良賠笑道:“娘娘,昨日火災后,下官已經嚴令整頓,絕不允許再發生此類事件。”
馬皇后點點頭道:“吳知府有心了,本宮看今日秩序井然,比昨日好多了。”
她走到一處正在夯土的工地前,對正在干活的民夫溫聲道:“大家辛苦了,工錢可還按時發?”
民夫們低著頭,不敢說話。
一個監工忙道:“回娘娘,工錢都是按時足額發放的,絕無拖欠。”
馬皇后看了那監工一眼,沒再問,轉身對吳良道:“本宮想著,民夫們辛苦,該改善改善伙食。
這樣吧!從今日起,每人每日加二兩肉,錢從本宮的私庫出。”
吳良一愣,忙道:“娘娘仁德,下官代民夫們謝過娘娘!”
馬皇后擺擺手:“不必謝,這是應該的。”
她又對朱栐道:“栐兒,你去看看,哪些民夫有傷病的,讓隨行的太醫給他們診治。”
“是,娘。”朱栐憨憨應道,帶著太醫去了營房區。
吳良看著這一幕,心中暗喜,看來皇后娘娘是被昨天的火災嚇住了,不想再深究。
他悄悄對身邊的師爺道:“去告訴周大人,事情過去了。”
師爺領命而去。
馬皇后在工地上轉了一圈,表現得頗為滿意,還對幾處工程提出了建議。
午時,回到行宮用膳。
席間,馬皇后對吳良道:“吳知府,本宮看新都建設進展順利,心下甚慰,明日祭祖后,本宮就回應天了,這里就交給你們了。”
吳良心中大喜,面上卻恭敬道:“娘娘放心,下官定當竭盡全力,早日建成新都。”
飯后,吳良告退。
馬皇后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觀音奴輕聲道:“母后,咱們真要走?”
“走?不把這里清理干凈,本宮怎么走?”馬皇后淡淡道。
她看向朱栐說道:“栐兒,今晚你辛苦一趟,去抓幾個人。”
“抓誰?”朱栐問。
“劉三,還有那幾個處理尸體的衙役,要活的,不要驚動其他人。”馬皇后說道。
“好。”朱栐點頭。
是夜,子時。
工地監工營房里,劉三正和幾個衙役喝酒。
“大哥,今天可把兄弟嚇壞了,那吳王盯著我看的時候,我還以為他發現了。”一個瘦衙役說道。
劉三灌了口酒,冷笑道:“發現?發現什么?尸體都扔淮河里喂魚了,草棚也燒了,死無對證,他能發現什么?”
“可是…皇后娘娘說要加肉,還要給民夫看病,這…”
“做做樣子罷了,等娘娘一走,該怎樣還怎樣。周大人說了,這個月工錢照扣三成,誰不服,就讓他去亂葬崗躺著。”
劉三擺擺手說道。
正說著,房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高大的黑影站在門口,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誰?”劉三喝道。
黑影走進來,借著燈光,劉三看清了來人的臉,是吳王朱栐。
“殿…殿下…”劉三嚇得酒醒了一半,慌忙起身。
其他衙役也趕緊站起來。
朱栐開口:“劉三,俺娘讓你去一趟。”
劉三心中一緊,強笑道:“這么晚了,娘娘召見小人何事?”
“去了就知道了。”朱栐說著,伸手就抓劉三。
劉三本能地后退,手往腰間摸去,那里別著一把短刀。
朱栐動作更快,大手一伸,已經抓住了劉三的脖子,像提小雞一樣提了起來。
其他衙役想跑,朱栐另一只手掄起,一巴掌一個,全拍暈在地。
劉三被掐得喘不過氣,手腳亂蹬。
朱栐提著他,走出營房,身形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監工營房外,幾個巡夜的衙役聽見動靜過來查看,只看見地上躺著幾個同伴,劉三不見了。
“不…不好了!劉三被抓走了!”
消息很快傳到知府衙門。
吳良從床上驚起,衣服都沒穿好就跑到前堂。
“怎么回事?誰抓的?”他急問。
報信的衙役顫抖道:“是…是吳王殿下,他親自來的,一巴掌拍暈了李四他們,把劉三抓走了。”
吳良臉色慘白,跌坐在椅子上。
師爺在一旁道:“大人,會不會是劉三他們做事不干凈,被發現了?”
“不可能,尸體都處理了,草棚也燒了,還能有什么證據?”吳良搖頭道。
“那吳王為何要抓劉三?”
吳良也想不明白。
這時,周德興也趕來了,臉色陰沉。
“周兄,怎么辦?”吳良像抓住救命稻草。
周德興沉默良久,道:“劉三知道多少?”
“他…他知道亂葬崗的事,知道處理尸體的事,還知道克扣工錢的事…”吳良越說聲音越小。
周德興眼中閃過殺機道:“那他就不能活了。”
“可是他在吳王手里…”
“在吳王手里,就不能讓他開口,派人去行宮附近盯著,如果吳王要審劉三,就想辦法滅口。”
周德興冷冷道。
“這…行宮守衛森嚴,怎么滅口?”
周德興看了吳良一眼,緩緩道:“吳知府,別忘了,鳳陽是我們的地盤,行宮守衛再森嚴,也有漏洞。”
他壓低聲音說道:“我認識幾個江湖人,擅長用毒和暗器,讓他們去。”
吳良渾身一顫的道:“這…這是刺殺皇室,誅九族的大罪啊!”
“那你說怎么辦?等劉三招供,你我都是死路一條。現在動手,還有一線生機。”周德興冷笑道。
吳良癱在椅子上,冷汗直流。
昨晚就不該留著劉三等人,誰能想到白天的時候,皇后娘娘是在騙他們。
不愧是朱屠夫的妻子...
窗外,夜色如墨。
鳳陽城的這個夜晚,注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