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五年,七月底。
天氣依然炎熱,但過了最酷暑的時節。
吳王府里,小歡歡已經兩個多月大,會咯咯地笑,眼睛黑亮亮的,像極了觀音奴。
朱栐今日休沐,正抱著女兒在院子里逗弄。
觀音奴坐在廊下繡花,偶爾抬頭看看父女倆,眼里滿是溫柔。
“殿下,馬車備好了。”胡伯進來稟報。
“好,這就去,敏敏,走,咱們去東宮,大哥說有事。”朱栐小心翼翼地把女兒遞給奶娘,對觀音奴道。
觀音奴放下針線,起身整了整衣裳說道:“可是太子妃有什么事?”
“不知道,大哥只說讓咱們過去,反正去了就知道了。”朱栐憨笑道。
夫妻倆帶著女兒,乘馬車往東宮去。
馬車出了吳王府,沿著街道緩緩行駛。
應天府經過前些日子的清洗,街市比往常冷清了些,但依然繁華。
行至太平橋附近,前面傳來吹吹打打的喜樂聲。
“這是誰家辦喜事?”觀音奴掀開車簾一角看去。
只見前方一隊迎親隊伍,新郎騎著白馬,身穿大紅喜服,正往這邊來。
那新郎看著二十出頭,面色蒼白,眼圈發黑,騎在馬上身子歪斜,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模樣。
“是馮勝馮將軍的侄兒,馮安。”朱栐看了一眼道。
觀音奴也聽說過這個人,馮勝的侄兒,有名的紈绔子弟,整日流連青樓賭坊,文不成武不就,名聲極差。
“也不知是哪家姑娘,嫁給這種人…”觀音奴嘆道。
朱栐沒說話,他隱約猜到了。
迎親隊伍越來越近,那頂八抬大轎跟在白馬后,轎簾緊閉。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
轎子的紅色窗簾被吹開一角,紅蓋頭也被風掀起,露出了新娘的臉。
一張清秀的臉上滿是淚痕,眼睛紅腫,正是呂嬋。
她似乎察覺到轎簾開了,慌忙低頭,但那一瞬間的悲戚,被朱栐和觀音奴看得清清楚楚。
“是呂本的女兒呂嬋…”觀音奴低聲道。
朱栐點點頭,放下車簾。
馬車停在路邊,讓迎親隊伍先過。
吹打聲漸行漸遠,朱栐對車夫道:“走吧。”
馬車繼續前行,車內一時沉默。
觀音奴輕聲道:“呂嬋也是可憐人,嫁給這么個丈夫…”
“她不可憐,若是讓她進了東宮,可憐的就是大嫂和雄英了。”朱栐搖頭說道。
觀音奴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若是呂氏真成了太子側妃,以她的心機和呂家的算計,太子妃常婉和皇長孫朱雄英,恐怕都不會有好下場。
“殿下說得對,是妾身想簡單了。”觀音奴低聲道。
朱栐握住她的手說道:“敏敏,你不知道,有些人看著可憐,但心是黑的,大哥這么做,是為了保護家人。”
觀音奴點點頭,靠在他肩上。
馬車到了東宮。
朱標已經在門口等著,見他們下車,笑道:“二弟,弟妹,來了,歡歡又長大了些。”
他從奶娘懷里接過小歡歡,逗弄著道:“叫大伯。”
小歡歡咯咯笑,小手抓住朱標的手指。
“大哥,叫俺們來啥事?”朱栐問。
“進去說。”朱標抱著孩子往里走。
進了東宮正殿,常婉也在。
她接過小歡歡,喜歡的不得了,笑呵呵的道:“這孩子真俊,像弟妹。”
“大嫂又有了?”觀音奴見常婉小腹微隆,驚喜道。
常婉臉一紅,點頭道:“剛兩個月。”
朱標笑道:“雄英要有弟弟或妹妹了。”
幾人落座,宮女奉上茶點。
朱標這才說起正事道:“二弟,前些日子平叛的事,父皇說要論功行賞,我擬了個名單,你看看。”
他從袖中取出份奏折。
朱栐接過,憨憨道:“大哥看著辦就行,俺不懂這些。”
“你是龍驤軍主帥,該懂的。”朱標堅持讓他看。
朱栐只好翻開。
上面列著平叛有功將士的名單和賞賜,張武、陳亨、王貴等人都列在其中,賞賜也很合理。
“都行,大哥安排得好。”朱栐合上奏折。
朱標收回去,又道:“還有件事,呂嬋今日出嫁,你看到了吧?”
“嗯,路上碰到了。”朱栐點頭。
“馮安那小子,不是良配,不過,呂家想要攀附東宮,想要進入東宮,他們也配,父皇便賜下了這個婚事,咱們不便多說。”朱標淡淡道。
常婉插話道:“呂嬋嫁給馮安,可真是太好了,那日朝上她爹那副嘴臉,我現在想起來還生氣。”
朱標拍拍她的手說道:“都過去了。”
他看向朱栐說道:“二弟,我叫你來,主要是想跟你商量遷都的事。”
“遷都?”朱栐一愣。
“對,父皇前幾日又提起了,說鳳陽的宮城已經可以開工了,雖然慢,但先建著,我想著,等北邊徹底平定,遷都的事就該提上日程了。
大哥我也勸過,不過,因為二弟你從北元帶回來的金銀,還有鹽糖的收益,讓父皇打定了主意要開始修建鳳陽的皇宮。”
朱栐撓了撓頭,他也是不知道怎么做了,最后只能問道:“那得多久?”
“快則三五年,慢則七八年,北元雖然滅了,但蒙古各部還未完全臣服,遼東的女真,還有高麗,都還要處理手尾呢!”朱標嘆氣道。
“爹打仗那么久,應該是想要享受享受吧!”朱栐憨笑道。
“還享受享受呢!最近爹倒是享受了,天天搶著抱雄英,逗弄雄英,那些奏折都送到 大哥這里來了。”
朱標開始跟自己這個最親的弟弟吐槽起了朱元璋。
“大哥,你跟俺說也沒用啊!俺也不能幫你處理奏折。”朱栐撓了撓頭的道。
“大哥也只是跟你訴訴苦而已,可沒有讓你們處理奏折的意思,對了,等會在東宮用飯,你嫂子已經去讓人準備飯菜了。”朱標不由笑著說道。
“哦哦!有什么肉...”
朱栐聞言,頓時變眼睛一亮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