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六,東宮。
朱標看著手中的密報,臉色陰沉。
“七月十五,白蓮教勾結江南商人謀反…好,好得很。”他冷笑著說道。
下首站著個精悍漢子,是朱標暗中培養的密探頭目。
“殿下,要不要提前抓人。”漢子問。
朱標搖頭說道:“不急...現在抓,只能抓幾個頭目,江南世家的根子除不掉,等他們七月十五動手,咱們一網打盡?!?/p>
“可是…他們計劃對吳王下毒…”漢子擔心。
朱標眼中寒光一閃的道:“這個不用擔心,本王自有安排,你繼續盯著,有任何動靜,立即來報?!?/p>
“是!”漢子退下。
朱標獨自在書房坐了許久,忽然提筆寫了封信,叫來親信太監道:“送去吳王府,親手交給吳王?!?/p>
“是。”
……
吳王府。
朱栐看完信,憨憨的臉上露出笑容。
“大哥就是大哥,想得周全。”
他燒了信,對門外喊道:“張武,陳亨!”
兩人進來:“王爺有何吩咐?”
“從今天起,廚房所有飲食,都由你們親自盯著,送進后院的,更要小心?!敝鞏缘?。
“是!”兩人雖不解,但堅決執行。
“還有,去把胡伯叫來?!敝鞏韵肓讼氲?。
胡伯很快來了,恭敬的看著朱栐叫道:“王爺。”
“胡伯,府里是不是有個叫小翠的丫鬟?”朱栐問。
胡伯想了想道:“是有,在廚房幫忙,是陳管事的遠房侄女,王爺,她有問題?”
“嗯!你暗中盯著她,但別打草驚蛇?!敝鞏哉f道。
“老奴明白。”胡伯眼中閃過厲色。
他這條命是馬皇后救的,誰想害吳王,他就跟誰拼命。
安排完這些,朱栐回到后院。
觀音奴正在哄歡歡睡覺,見他進來,輕聲道:“殿下,是不是出大事了?”
“沒事,有人想鬧騰,大哥和俺已經安排好了,歡歡,爹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和娘親。”
朱栐坐在床邊,看著女兒熟睡的小臉說道。
觀音奴靠在他肩上說道:“妾身相信殿下?!?/p>
夫妻倆靜靜坐著,窗外月色如水。
……
七月十四,晚。
吳王府廚房里,小翠端著托盤,上面是一碗參湯。
“王爺,該喝湯了?!彼p聲道。
朱栐接過碗,憨笑道:“好?!?/p>
他端起來,正要喝,忽然道:“小翠,你在府里多久了?”
小翠心中一緊:“回王爺,三個月了。”
“哦,三個月...陳萬三是你什么人?!敝鞏渣c點頭,忽然問道。
小翠臉色瞬間慘白,手一抖,托盤掉在地上。
“王…王爺…”
朱栐把碗放下,憨憨道:“這湯里,下了藥吧?”
小翠腿一軟,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的道:“王爺饒命!是…是奴婢的叔父逼我的!他說我不做,就殺我全家…”
朱栐看著她,嘆了口氣道:“既然做了,那就要接受相應的懲罰?!?/p>
小翠一愣,整個身體都開始不停的顫抖起來。
然后連連對著朱栐磕頭。
“待下去吧!”朱栐擺手。
然后,就有兩個士兵進了屋內,然后將小翠直接拉走了。
朱栐端起那碗參湯,倒進花盆里。
“可惜了,好好的一碗湯?!彼止镜?。
……
七月十五,中元節。
應天府果然有廟會,秦淮河畔人山人海,燈火通明。
子時將近,大多數人已經回家,街上漸漸冷清。
東華門外,忽然燃起大火。
“走水了...走水了!”有人大喊。
幾乎同時,黑暗中沖出無數人影,手持刀槍,撲向東華門守軍。
“殺!”
“清君側!除妖人!”
喊殺聲震天。
守門將士早有準備,立即結陣迎戰。
“放箭!”守將大喝。
箭雨落下,沖在前面的白蓮教徒倒了一片。
但后面的人悍不畏死,繼續沖鋒。
西華門那邊,也傳來喊殺聲。
各家護院家丁在白蓮教徒的帶領下,猛攻城門。
皇宮內,朱元璋站在奉天殿前,聽著遠處的喊殺聲,面色平靜。
“來了?”他問。
朱標站在身側點了點頭回道:“來了,爹。”
“多少人...”
“東華門三千,西華門兩千,還有各家護院家丁千余人,總共六千左右。”
朱元璋冷笑道:“六千人就敢攻皇宮,真是找死?!?/p>
“爹,二弟已經帶龍驤軍進城了,很快就到。”朱標道。
正說著,遠處傳來馬蹄聲,如雷鳴般由遠及近。
朱栐一馬當先,手持雙錘,身后是三千鐵騎。
“龍驤軍在此!叛逆受死!”
他大喝一聲,沖入敵陣。
雙錘揮舞,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一個白蓮教頭目舉刀砍來,朱栐一錘砸下,連人帶刀砸成肉泥。
“吳王!是吳王!”有人驚恐大喊。
“他沒中毒!”陳萬三在遠處看見,臉色慘白。
道人也是大驚道:“怎么可能!那藥…”
話沒說完,朱栐已經沖到他面前。
“妖道,受死!”
一錘砸下,道人舉劍格擋。
“鐺”的一聲,劍斷,錘落,道人腦漿迸裂。
陳萬三轉身要跑,被朱栐追上,一錘砸在后背,吐血倒地。
龍驤軍鐵騎沖入敵陣,如虎入羊群。
白蓮教徒和各家護院雖然人多,但哪里是精銳騎兵的對手,很快潰不成軍。
半個時辰后,戰斗結束。
東華門和西華門外,尸橫遍地。
朱栐提著滴血的錘子,走到陳萬三面前。
陳萬三還沒死,躺在地上喘氣。
“為…為什么…”他盯著朱栐。
朱栐憨憨道:“你們要殺俺,要殺俺家人,俺當然要還手。”
陳萬三慘笑,咳出血來道:“吳王…你斷我們生路…我們只能拼命…”
“生路是自己掙的,不是靠害人,你們若是好好做生意,朝廷不會趕盡殺絕,但你們勾結白蓮教造反,就是死路?!?/p>
朱栐認真道。
陳萬三閉上眼睛,斷了氣。
朱栐收起錘子,對張武道:“清理戰場,抓活的?!?/p>
“是!”
……
七月十六,早朝。
奉天殿內氣氛肅殺。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面色鐵青。
“江南鹽商陳萬三、糖商周德海,王員外等七家,勾結白蓮教謀反,昨夜已被平定。涉案者共計六百三十八人,該如何處置,諸位愛卿說說。”
百官噤若寒蟬。
謀反,那是誅九族的大罪。
朱標出列道:“父皇,兒臣以為,首惡當誅,但牽連不宜過廣,陳,周,
王等七家家主及參與謀反者,當斬,其族人若無參與,可流放邊疆,其余從犯,按律處置即可?!?/p>
有文官想要求情,但看著朱元璋的臉色,不敢開口。
朱元璋沉默片刻,點頭回道:“準,太子仁厚,就按你說的辦。”
“謝父皇。”朱標躬身回道。
朱元璋又道:“此次平叛,吳王有功,賞黃金萬兩,錦緞千匹?!?/p>
朱栐出列道:“謝爹…謝父皇。”
“此外,新鹽法新糖法,利國利民,往后誰敢再非議,以謀反論處!”朱元璋掃視群臣。
“臣等遵旨!”百官齊聲道。
退朝后,朱標和朱栐并肩走出奉天殿。
“大哥,你咋知道他們要造反?”朱栐問。
朱標微笑道:“江南那些世家,盤根錯節,利益受損,必生禍心,我早就派人盯著了?!?/p>
“那下毒的事…”
“也是我讓人透露給小翠的,她若真有良心,就不會下藥,若下了,你也早有防備?!敝鞓说馈?/p>
朱栐恍然大悟道:“原來都是大哥安排的?!?/p>
“二弟,你獻的鹽糖法,讓百姓得了實惠,朝廷多了稅收,這是大功,但動了別人的利益,就會有人拼命。
往后,這樣的事還不會少。”朱標拍拍他肩膀說道。
“俺不怕,有大哥在,有爹在,俺什么都不怕。”朱栐憨笑道。
朱標笑了:“對,咱們兄弟一起,什么都不怕?!?/p>
兩人走出宮門,陽光正好。
應天府又恢復了平靜,但暗流依舊在涌動。
洪武五年的這個夏天,一場未遂的謀反被鎮壓,江南世家遭到清洗,新法推行再無障礙。
而大明的前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