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云一首《游園不值》,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蘇府花園。先前那些鄙夷、嘲諷的目光,此刻大多被震驚、好奇乃至欽佩所取代。
文會的氣氛悄然改變。才子們再作詩時,不免多了幾分謹慎,生怕在沈清云那首渾然天成的佳作面前相形見絀。佳人們則不時將目光投向那獨自站在一株海棠樹下,神色平靜的白衣少年,竊竊私語,猜測著他身上究竟發(fā)生了怎樣的變化。
王聰、趙明等一干紈绔,臉色難看地聚在角落,如同斗敗的公雞。他們本想看沈清云出丑,卻反被對方憑實力狠狠打了臉,此刻再上去挑釁,不過是自取其辱。
“哼,走了狗屎運,不知從哪兒抄來的一首詩!”趙明酸溜溜地低聲罵道。
“對!肯定是抄的!他沈清云什么貨色,我們能不知道?”另一人附和。
王聰眼神陰鷙,死死盯著沈清云的背影,壓低聲音:“都閉嘴!這事沒完!等文會散了,再想辦法收拾他!李三公子那邊,還得有個交代!”
就在這時,一位穿著鵝黃色衣裙、容貌秀美的侍女款款走到沈清云面前,盈盈一禮:“沈公子,我家小姐有請。”
沈清云抬眼望去,只見不遠處的水榭中,蘇大學士的千金蘇雨柔正含笑望著他,身旁還坐著幾位氣質高雅的少女。其中一位,身著淡紫色宮裝,容貌絕美,氣質清冷高貴,尤其引人注目。沈清云從原主零碎的記憶中拼湊出信息——那位竟是當今圣上最寵愛的妹妹,長公主李安寧。原主似乎還曾對她有過不敬之言,更是讓長公主對他厭惡至極。
此刻,長公主李安寧的目光也正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中帶著審視、疑惑,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冷意。
“有勞姑娘帶路。”沈清云心中微動,面色如常地跟著侍女走向水榭。
水榭內,香風細細。幾位貴女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清云身上,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聲名遠播”卻又剛剛一鳴驚人的衛(wèi)國公嫡孫。
“小女子蘇雨柔,見過沈公子。”蘇雨柔起身,落落大方地行禮,聲音溫婉動聽,“公子方才那首詩,清新脫俗,意境高遠,雨柔佩服不已。”
沈清云拱手還禮,不卑不亢:“蘇小姐過獎了。偶得俚句,能入大家之耳,已是榮幸。”他的目光平靜,舉止得體,與傳聞中那個輕浮好色的形象判若兩人。
蘇雨柔眼中欣賞之色更濃,她側身引薦道:“沈公子,這位是長公主殿下。”
沈清云依禮參見:“沈清云,參見長公主殿下。”
李安寧端坐不動,清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才淡淡開口,聲音如珠落玉盤,卻帶著疏離:“沈公子倒是深藏不露。往日只聞公子……性情豪邁,不想在詩詞上也有如此造詣。卻不知此詩,是公子何時所作?師從何人?”
這話問得刁鉆,隱隱有質疑之意。周圍幾位貴女也屏息凝神,想聽沈清云如何回答。
沈清云心中了然,這位長公主殿下對自己成見已深。他不慌不忙,從容應答:“回殿下,詩詞小道,無非寄情寓興。此詩乃是今日見蘇府園中春意盎然,心有所感,信口胡謅而來。至于師承……家祖常教導,讀書明理,在于自悟,未曾拜師。”
信口胡謅?能胡謅出這等佳作?李安寧秀眉微蹙,顯然不信,但沈清云回答得滴水不漏,她也不好再追問,只是心中的疑團更大了。這家伙,難道以前都是在偽裝?
蘇雨柔見狀,連忙打圓場,笑著岔開話題:“沈公子過謙了。不知公子對經史子集可有涉獵?近日讀何書?”
沈清云微微一笑,【萬象洞明】的知識庫隨時待命:“閑來偶翻《戰(zhàn)國策》,覺縱橫捭闔之道,頗有趣味。亦喜《史記》,太史公之文采風流,令人神往。”他隨口引了幾句并不生僻卻切中要害的點評,既展示了學識,又不至于太過驚世駭俗。
這番談吐,更是讓蘇雨柔美目異彩連連。就連李安寧,清冷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訝異。這沈清云對典籍的見解,竟似乎頗為獨到深刻,絕非不學無術之輩所能言。
水榭內的氣氛漸漸融洽起來。沈清云憑借著遠超這個時代的知識儲備和【萬象洞明】的輔助,言談舉止間揮灑自如,引經據典恰到好處,偶爾幾句現代思維視角的點評,更是新穎別致,讓這些久居深閨的貴女們聽得入神,仿佛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李安寧雖然依舊話不多,但看向沈清云的目光中,那冰冷的意味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難明的探究。
這一幕,落在遠處王聰等人眼中,更是妒火中燒。
“呸!小人得志!不過是會念幾句歪詩,瞧把她們給唬的!”趙明酸氣沖天。
王聰眼神更加陰沉,他低聲道:“不能讓他再這么得意下去……我有個主意。”他湊到趙明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趙明先是疑惑,隨即臉上露出陰險的笑容:“妙啊!王兄此計甚妙!看他這次還怎么裝!”
文會持續(xù)到午后,眾人移步至花廳用宴。席間,自然少不了詩詞唱和。有了沈清云珠玉在前,后面的作品大多顯得平淡。也有人不服氣,故意出些生僻題目想難為沈清云,卻都被他輕松化解,或詩或詞,信手拈來,雖未必每首都如第一首那般驚艷,但也皆屬上乘,牢牢掌控著場面。
沈清云的才名,在這場文會上,算是徹底立住了。
宴席將散時,蘇雨柔親自將沈清云送到花園門口,柔聲道:“今日得聞公子高論,雨柔受益匪淺。望日后還能有機會向公子請教。”
“蘇小姐才情卓絕,沈某不敢當請教二字,互相切磋便是。”沈清云謙遜回應。
就在這時,長公主李安寧的鑾駕也準備起行。經過沈清云身邊時,鑾駕微微一頓,窗簾掀起一角,露出李安寧那張傾國傾城的清冷面龐。她看了沈清云一眼,眼神復雜,朱唇輕啟,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寒意:“沈公子,好自為之。”
說罷,窗簾落下,鑾駕緩緩離去。
沈清云微微一怔,隨即了然。這位長公主是在提醒他,今日他出了風頭,但也徹底走到了臺前,必然會引來更多的關注和……麻煩。尤其是,他得罪過的那些人。
“多謝殿下提醒。”沈清云對著遠去的鑾駕方向,低聲自語。
帶著來福離開蘇府,走在回府的路上,沈清云心中并無多少得意,反而更加冷靜。他知道,真正的挑戰(zhàn)才剛剛開始。李文斌那邊絕不會善罷甘休,今日自己在文會上的表現,恐怕已經引起了一些大人物的注意。
“少爺,您今天真是太厲害了!看把那幫家伙給噎的!”來福興奮得手舞足蹈,“連蘇小姐和長公主都對您刮目相看呢!”
沈清云笑了笑,正要說話,眉頭忽然微微一皺。【深度洞察】帶來一絲微弱的警覺感,他感覺似乎有視線在暗中窺探。
他不動聲色,對來福道:“來福,走快些,直接回國公府。”
“是,少爺!”
主仆二人加快腳步。然而,剛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前方和后方便被七八個手持棍棒、滿臉橫肉的壯漢堵住了去路。為首一人,臉上帶著獰笑,正是之前在千金坊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個管事。
“沈公子,真是巧啊!咱們又見面了!”那管事晃著手中的棍棒,“胡三爺大人大量,不跟你計較,但我們兄弟幾個,可咽不下這口氣!今天,就讓你好好長長記性!”
來福嚇得臉色發(fā)白,擋在沈清云身前:“你……你們想干什么?我家少爺是衛(wèi)國公府的……”
“呸!國公府怎么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沈清云耍手段賴賬,我們討點利息,不過分吧?”那管事囂張地叫道,“兄弟們,給我打!別打死了就行!”
沈清云眼神一冷。果然來了!是千金坊的報復?還是……有人借刀殺人?
他深吸一口氣,腦海中【萬象洞明】瞬間啟動。
【推演輔助:敵方八人,手持鈍器,訓練有素,呈包圍態(tài)勢。宿主身體機能初步優(yōu)化,格斗技巧(現代搏擊)可用。評估:危險等級中。最優(yōu)解:擒賊先擒王,快速制伏頭目,震懾余人。可利用巷子狹窄地形,限制對方人數優(yōu)勢。】
“來福,退后。”沈清云將嚇壞了的來福拉到身后,面對圍上來的打手,他擺出了一個來福從未見過的、略顯古怪的起手式。
下一刻,他動了!動作快如獵豹,直接沖向為首的那個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