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公府的庫房張管事,是個五十歲上下、面相精明的干瘦老頭。他被來福悄悄引來這偏僻小院時,心里還在打鼓。這位混世魔王少爺,平日里見到他們這些下人不是呼來喝去就是伸手要錢,今天這么鬼鬼祟祟地叫他,準沒好事。莫非又是捅了什么簍子,想從公中挪銀子填補?
然而,當他踏進房門,看到端坐在太師椅上的沈清云時,不由得一愣。
少爺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以往總是充斥著渾濁和囂張的眼睛,此刻卻清澈明亮,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他身上隨意披著一件錦袍,坐姿卻自然而然地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穩氣度。
這……還是那個不成器的紈绔少爺嗎?張管事心里嘀咕,面上卻不敢怠慢,連忙躬身行禮:“老奴張貴,見過少爺。不知少爺喚老奴前來,有何吩咐?”
沈清云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那雙平靜的眼睛打量著張管事,腦海中,【萬象洞明】系統已經啟動。
【深度洞察啟動:目標人物張貴,心率稍快,呼吸微促,手指無意識捻動衣角,處于輕微緊張和戒備狀態。微表情分析:嘴角下抿,眉頭微蹙,預期負面交互。】
沈清云心中了然,這是原主留下的“余威”啊。他微微一笑,語氣平和:“張管事,不必緊張。今日請你來,是想了解一下府里近來的開支用度,特別是……我名下的那些賬目。”
張管事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為了錢!他硬著頭皮道:“少爺,您名下的賬……這個,老國公早有嚴令,府庫支取需有他老人家手令,尤其是您這邊的用度,更是……更是卡得緊。”他偷偷抬眼瞄了沈清云一下,生怕這魔王突然暴起。
出乎意料,沈清云并未動怒,反而點了點頭:“祖父治家嚴謹,理應如此。我不是要支取銀兩,只是想看看欠條副本,以及……醉仙樓、千金坊這幾家,平日與我們府上,可有其他往來?”
張管事更疑惑了,少爺什么時候對賬目感興趣了?但他不敢多問,只得老實回答:“回少爺,欠條副本庫房都有存檔。至于往來……醉仙樓的東家,每年會送些節禮,但不算深交。千金坊背景復雜,聽說有城防營劉守備的干股,平日里并無往來。”
“城防營劉守備?”沈清云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這信息很重要。原主的記憶里只有欠債和挨揍,這些深層關系一概不知。
【推演輔助:信息補充。城防營負責京城部分治安,劉守備官職不高,但實權不小,與千金坊勾結,大概率涉及灰色收入。可利用此點進行施壓。】
沈清云心中有數,對張管事道:“有勞張管事,去將我與醉仙樓、千金坊的欠條副本取來。記住,不要驚動任何人。”
張管事雖滿腹疑竇,但還是應聲去了。不一會兒,便將兩份按有手印的欠條副本取來。
沈清云仔細看去。醉仙樓欠銀五百兩,利息還算規矩。千金坊欠銀高達一千五百兩,利息高得嚇人,利滾利下來,已是天文數字。欠條上除了原主的手印,還有保人——一個叫“王五”的混混的畫押。這王五,顯然是千金坊做的局。
“好了,張管事,今日之事,不要對外人提起。你且去吧。”沈清云將欠條內容記下,揮退了張管事。
張管事如蒙大赦,連忙退下,心里卻對這位少爺的變化驚疑不定。
屋內只剩下沈清云和來福。
“少爺,您要欠條做什么?咱們又沒錢還……”來福愁眉苦臉。
沈清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依舊有些酸痛的身體,眼中閃爍著智珠在握的光芒:“沒錢還,就想辦法讓他們不敢要,或者……要不起。來福,更衣,我們出門。”
“出門?少爺,您的傷……”
“一點皮外傷,不礙事。”沈清云語氣堅定,“先去醉仙樓。”
醉仙樓,京城最負盛名的酒樓之一,此刻正是午市,賓客盈門,熱鬧非凡。
當沈清云帶著來福踏入酒樓大門時,原本喧鬧的大堂瞬間安靜了幾分。不少食客都認出了這位“大名鼎鼎”的衛國公府少爺,臉上露出或鄙夷、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的神情。顯然,他被打和欠債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酒樓掌柜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姓錢,看到沈清云,臉上立刻堆起職業化的笑容,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和警惕。他快步迎上:“哎呦,沈公子!您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您這身子……可大好了?”他可是聽說這位爺昨天差點摔死。
沈清云無視四周目光,對錢掌柜微微一笑,笑容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錢掌柜,借一步說話。”
錢掌柜一愣,下意識地將沈清云引到了后院一間僻靜的賬房。
關上房門,沈清云直接開門見山:“錢掌柜,我是為那五百兩欠款而來。”
錢掌柜心里一緊,臉上笑容不變:“沈公子說笑了,區區五百兩,您什么時候方便……”
“我現在不方便。”沈清云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而且,我今日來,不是還錢,是想請錢掌柜,免了這筆債。”
“什么?”錢掌柜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沈公子,您這……小店小本經營,這五百兩可不是小數目……”
沈清云不慌不忙,自顧自地坐下,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醉仙樓號稱京城第一樓,日進斗金,五百兩固然不是小數目,但比起酒樓的名聲和未來的生意,孰輕孰重,錢掌柜應該比我清楚。”
錢掌柜皺眉:“沈公子此言何意?”
沈清云目光掃過賬房內的擺設,緩緩道:“我祖父,衛國公,最重清譽。若讓他知道,我是在你這醉仙樓因爭風吃醋欠下賭債,還被你們催逼至此……你猜,他老人家會不會覺得,是這醉仙樓的風氣,帶壞了他的孫子?屆時,他只需在老友聚會時,隨口提上那么一句‘醉仙樓,是非之地,少去為妙’……錢掌柜,你覺得這京城里的達官顯貴,還會不會以在你這設宴為榮?”
錢掌柜的臉色瞬間白了。衛國公沈嘯天,雖已半隱退,但在軍中和朝中的影響力依然巨大,他若真開口,醉仙樓的名聲可就毀了!這損失,豈是五百兩能比的?
【深度洞察:目標心率急劇升高,額頭見汗,恐懼情緒占主導。推演成功概率提升至92%。】
沈清云趁熱打鐵,語氣放緩,帶著一絲“推心置腹”:“錢掌柜,我沈清云以往是混賬了些。但經此一劫,也算想通了些道理。這債,我并非想賴。只是眼下確實困難。不如這樣,這筆賬暫且記下,算我沈清云欠你一個人情。他日若有機會,必當回報。總好過,為了五百兩,大家撕破臉皮,兩敗俱傷,對吧?”
軟硬兼施,威逼利誘!
錢掌柜冷汗涔涔,腦子里飛快權衡。這位紈绔少爺的話雖然混賬,但道理卻狠辣!為了五百兩,得罪衛國公府,太不值了!而且,他今天這做派,和以往那個只會蠻橫耍混的廢物截然不同,難道真開竅了?他那個“人情”,雖然現在看起來一文不值,但萬一呢?
半晌,錢掌柜一咬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沈公子……言重了,言重了!既然公子開口,這個面子,小店怎么能不給?那五百兩,就當是小店給公子壓驚了!欠條……我這就去取來,當面銷毀!”
沈清云微微一笑:“錢掌柜是明白人。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輕松解決醉仙樓,沈清云帶著來福,直奔千金坊。
相比于醉仙樓,千金坊則是一派烏煙瘴氣,賭徒的呼喝聲、骰子撞擊聲、贏錢的狂笑和輸錢的咒罵交織在一起。
聽說沈清云來了,一個滿臉橫肉、戴著金項鏈的管事帶著幾個彪形大漢迎了出來,語氣不善:“喲,沈公子?傷好了?是來還錢的吧?連本帶利,兩千兩!拿錢來!”
來福嚇得一哆嗦。
沈清云卻面不改色,目光平靜地看著那管事:“叫你們能做主的出來。你,不夠格。”
那管事被沈清云的鎮定和蔑視激怒了,剛要發作,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后面傳來:“誰這么大口氣啊?”
一個穿著綢衫、面色蒼白、眼神陰鷙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正是千金坊的幕后老板之一,人稱“笑面虎”的胡三爺。
“胡三爺。”沈清云微微頷首,“我是來談那一千五百兩債務的。”
胡三爺皮笑肉不笑:“沈公子想怎么談?是現銀還是銀票?”
“我要是說,這錢,我不打算還了呢?”沈清云語出驚人。
頓時,周圍的大漢們紛紛圍了上來,氣氛劍拔弩張。
胡三爺眼中寒光一閃:“沈公子,莫非以為衛國公府的名頭,在咱這千金坊也好使?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就算鬧到京兆尹府,我們也是占理的!”
【推演輔助:目標試圖用律法施壓。可切入其弱點。】
沈清云忽然笑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京兆尹府?好主意。正好我也想去問問,城防營劉守備,身為朝廷命官,卻在你這千金坊暗占干股,利用職權為你這賭坊保駕護航,這又該當何罪?”
此話一出,胡三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瞳孔驟縮!這件事極其隱秘,這廢物紈绔怎么會知道?!
沈清云逼近一步,壓低聲音,只有胡三爺能聽見:“劉守備那點事兒,我知道的,可能比你想的還要多一點點。你說,如果我把這些事,不小心說給我祖父聽聽,或者……寫成匿名信,送到御史臺……劉守備會不會很想知道,消息是從哪里漏出去的呢?”
胡三爺的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劉守備是他的保護傘,也是他的催命符!如果這事捅出去,劉守備倒臺前,第一個要弄死的就是他胡三!
他死死盯著沈清云,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這哪里是廢物?這分明是條毒蛇!
沈清云直起身,恢復了正常的音量,懶洋洋地道:“胡三爺,那一千五百兩,你看……”
胡三爺喉嚨發干,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臉上擠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聲音干澀:“誤……誤會!都是誤會!沈公子,那筆賬……是下面人搞錯了!您根本沒欠錢!是那個保人王五誣陷!我這就把他處理了!欠條,我這就拿來燒了!”
“哦?是誤會啊。”沈清云滿意地點點頭,“那就好。胡三爺果然是明白人。以后,你們千金坊,和我衛國公府,井水不犯河水。可好?”
“好!好!一定!一定!”胡三爺忙不迭地答應,親自取來欠條,當著沈清云的面燒成了灰燼。
走出千金坊,來福還如同在夢里,看著自家少爺的背影,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崇拜。
沈清云感受著腦海中系統的提示:
【新手任務‘化解當前債務危機’完成。獎勵:系統能量 10,【體能優化】引導程序已開啟。開始緩慢優化宿主身體基礎機能。】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沈清云深吸一口氣,京城渾濁的空氣,此刻似乎也清新了不少。
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但這,僅僅是個開始。宰相公子李文斌的賬,還有這京城的滾滾風云,他沈清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