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在第三天破曉時分停了。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萬籟俱寂,仿佛連時間與殺戮都被這厚厚的積雪掩埋。然而,這片死寂的潔白之下,卻涌動著熾熱的殺機與刺骨的嚴寒。辛棄疾和他的隊伍,如同雪原上艱難蠕動的黑點,在這片純凈的死亡色中,留下一行蜿蜒曲折、很快又被新雪覆蓋的足跡。
他們已深入濟州地界。越靠近目的地,金兵的哨卡和巡邏隊就越發密集。白晝幾乎無法行動,只能潛伏在背陰的山坳、廢棄的窯洞或茂密的枯木林中,靠雪就著干糧,輪流放哨,在瑟瑟發抖中煎熬。身上的金兵皮裘沾滿污雪,凍結成硬殼,提供些許保暖的同時,也限制了行動。傷員的情況愈發糟糕,石勇持續低燒,時而清醒,時而迷糊;其他幾名重傷者已近乎昏迷,卻仍咬緊牙關,不發出半點呻吟,唯恐暴露行蹤。
第四日黃昏,辛棄疾決定不能再等。根據俘虜張安國零碎招供的情報(雖真假難辨,但結合《燕云圖》和一路觀察,大致方位可信),濟州城外最大的金兵營寨,也是山東宣撫使完顏宗輔(完顏亮的叔父,新任山東最高軍事長官)暫時駐蹕之所,位于城西五里一處背靠矮山、前臨平川的所在。張安國原本就是要被押送到那里,由完顏宗輔親自“訓誡”后,再行任命。
“今夜必須行動。”在一條冰封小溪旁的密林中,辛棄疾召集尚能行動的三十余人(重傷員已另行安置在相對安全的隱蔽處),圍著一張用木炭在羊皮上勾勒的簡陋營地圖。“再拖下去,傷員撐不住,我們的蹤跡也難以完全掩蓋。金人雖然加強了戒備,但天降大雪,天氣酷寒,哨兵難免懈怠,正是夜襲良機。”
他指著羊皮上代表營寨核心區域的粗糙圓圈:“我們的目標不是殺傷多少金兵,也不是攻占營寨。我們只有三十多人,那是癡人說夢。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他指尖重重戳在圓圈中心偏南的一個點,那是根據張安國描述和常規營寨布局推斷的中軍大帳位置,“潛入中軍附近,找到合適位置,公審并處決張安國!用他的血和哀嚎,驚醒整個金營,祭奠耿將軍!”
“辛書記,怎么進去?營寨必有寨墻、壕溝、哨樓。”一名臉上帶著凍瘡的騎士低聲問。
辛棄疾從懷中取出那幅從不離身的《燕云圖》摹本殘卷(非核心部分),翻到標注山東地形的一角,指著幾條幾乎看不清的細線:“金人扎營,多擇地利。此處背靠的矮山,看似平緩,但我曾祖父的筆記中提過,這一帶山體多孔,有采石廢棄的坑道和天然裂隙,或許能通往后山。即便不通,也可攀援而上,從高處窺探營內虛實,甚至尋找薄弱處潛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此行分作兩隊。一隊十人,由我帶領,攜帶張安國,尋找潛入路徑,執行處決。另一隊二十余人,由石勇……不,”他看到石勇掙扎欲起又無力倒下的樣子,改口道,“由趙疤臉(即那滿臉傷疤的漢子)帶領,在營外制造混亂,佯攻東側或南側寨門,吸引守軍注意,點燃盡可能多的火把、草料,制造大軍襲營的假象!記住,一擊即走,絕不可戀戰!事成之后,無論我們是否得手,都在東南十里外那座廢棄磚窯匯合!”
趙疤臉重重點頭:“放心,辛書記!俺們就算把命豁出去,也把動靜鬧得比真的大軍還響!”
“好!”辛棄疾與趙疤臉用力擊掌,又將目光投向被捆得結實、堵著嘴、蜷縮在雪地里瑟瑟發抖的張安國。這個叛徒連日的驚恐、寒冷、傷痛,已將他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眼中只有瀕死的絕望和對辛棄疾刻骨的恐懼。
辛棄疾走過去,扯掉他嘴里的破布。張安國立刻像離水的魚一樣大口喘息,涕淚橫流:“饒……饒命……辛爺爺……我再也不敢了……我幫你……我知道營里的暗哨位置……我知道完顏宗輔大帳的守衛換班時辰……我都告訴你……只求……只求饒我一命……讓我做牛做馬……”
“你的命,不屬于我,也不屬于你自己。”辛棄疾語氣冰冷,“它屬于耿將軍,屬于野狼峪和落馬坡死難的兄弟,屬于被你出賣的千萬冤魂。今晚,你就用它,去贖罪吧。”
夜幕,如同濃稠的墨汁,緩緩浸透了雪原。寒風依舊凜冽,卷起地面的浮雪,形成一道道迷離的雪霧,能見度極低。這惡劣的天氣,既是掩護,也是阻礙。
趙疤臉帶領的佯攻隊伍率先出發,如同幽靈般消失在東南方向的雪幕中。辛棄疾則帶著精心挑選的九名身手最敏捷、最沉得住氣的騎士(其中包括兩名傷勢較輕者),用厚厚的毛氈包裹馬蹄,用白布罩住深色衣甲,拖著死狗般的張安國,向著營寨背靠的矮山悄無聲息地摸去。
山地積雪更深,行走異常艱難。他們按照《燕云圖》殘卷上模糊的指示和山勢走向,仔細搜尋。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后山一處被積雪和枯藤半掩的凹陷處,他們發現了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洞口,里面黑黝黝的,散發著泥土和潮濕的氣息。
“是廢棄的礦道!”一名曾在礦山干過的騎士低聲確認。
辛棄疾心中一振,留下兩人在洞口警戒,自己率先持劍鉆了進去。通道狹窄低矮,需躬身前行,腳下是凹凸不平的碎石和冰碴,空氣中彌漫著陳腐的味道。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岔路和坍塌處,但主道依稀可辨。又行了一段,前方隱約傳來微弱的光線和……隱約的人聲、器樂聲?
辛棄疾示意眾人噤聲,躡足靠近。光亮是從頭頂一道狹窄的縫隙透下來的,縫隙外似乎是一個較大的空間。他小心地透過縫隙向上望去——
下面赫然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巖洞,被巧妙地改造成了地下廳堂的一部分!洞壁上插著熊熊燃燒的火把,映照得一片通明。洞中央鋪著厚厚的毛毯,擺著矮幾,上面杯盤狼藉,盛放著烤羊、酒壇等物。七八個金軍將領模樣的人正圍坐痛飲,高聲談笑,旁邊還有樂師彈奏著胡樂,幾名漢人裝束的女子戰戰兢兢地斟酒侍奉。而在主位之上,坐著一名身穿錦袍、頭戴貂帽的年輕金人,約莫二十七八歲,面色倨傲,眼神陰鷙,正是新任山東宣撫使完顏宗輔!他身旁,還坐著一名身著怪異黑袍、面容枯瘦、閉目養神的老者,那老者雙手攏在袖中,氣息陰冷,與周圍的喧鬧格格不入。
辛棄疾心中一凜:金國國師的弟子?竟然在此!而且,這地下洞廳顯然與中軍大帳相連,或許是完顏宗輔宴飲尋歡的秘所!
正當他觀察時,一名金兵百夫長跌跌撞撞從連接地面的臺階跑下來,神色驚慌,用女真語急促地報告著什么。完顏宗輔聽了,眉頭一皺,揮手讓樂師和女子退下,廳內頓時安靜不少。他轉向那黑袍老者,語氣帶著詢問。
黑袍老者緩緩睜開眼,那是一雙沒有絲毫溫度、如同毒蛇般的眼睛。他聽了百夫長的話,又低聲用女真語說了幾句,手指似乎掐算了一下,然后搖了搖頭,示意無礙。
辛棄疾雖聽不懂女真語,但看情形,猜測是趙疤臉那邊的佯攻開始了,引起了營內警覺,但這黑袍老者似乎認為只是小股騷擾,不足為慮。完顏宗輔顯然對老者頗為信服,神色稍緩,揮手讓百夫長退下,宴會繼續,只是氣氛不再如先前熱烈。
機會!辛棄疾心中急轉。這地下洞廳雖在金營核心,但守衛似乎主要在地面入口。若能從這里突然殺出,直取完顏宗輔和那黑袍老者……
但風險太大!他們只有十人,對方將領加親衛不下二三十,且那黑袍老者深淺不知。一旦被纏住,瞬間就會被聞訊趕來的大批金兵淹沒。首要任務,仍是處決張安國,制造最大恐慌。
他強壓沖動,仔細記下洞廳結構、出口位置(除了下來的臺階,似乎還有另一條通道通往他處),然后悄然退回,示意隊伍沿原路返回一段,尋找其他可能通往地面的出口。
又摸索了一陣,在另一條岔道的盡頭,他們發現了一處被木柵欄封住、但已腐朽的出口。撬開柵欄,外面是一個堆放雜物的僻靜角落,緊鄰著幾頂較大的帳篷,空氣中飄來馬糞和皮革的味道,這里似乎是營寨的后勤區域,距離中軍那片燈火通明、戒備森嚴的帳篷區尚有百余步。
遠處,東側和南側隱約傳來喊殺聲、鑼鼓聲和火光,趙疤臉的行動已然開始!營內響起了尖銳的號角聲和雜亂的奔跑呼喝聲,大批金兵被吸引向出事的方向。
“就是現在!”辛棄疾低喝,“拖他出來!”
兩名騎士將癱軟的張安國從礦道里拖出,扔在雪地上。辛棄疾一把揪住他的頭發,迫使他抬頭面向中軍大帳的方向。那里燈火最盛,完顏宗輔很可能已返回地面帳中。
“張安國!”辛棄疾的聲音在寒風和遠處的喧囂中,顯得格外清晰冰冷,“你睜大眼睛看清楚!那里,就是你賣主求榮換來的新主子所在!現在,對著耿將軍的英靈,對著這片被你玷污的土地,說出你的遺言!”
張安國早已嚇破了膽,語無倫次:“我……我錯了……我不是人……耿將軍……饒了我……金國大人……救命啊……”他忽然扯開嗓子,用盡全身力氣朝著中軍大帳的方向嘶嚎起來:“救命——!我是張安國——!宋人殺我——!”
凄厲絕望的嚎叫,在相對安靜的營寨后方驟然響起,穿透風雪,傳出去老遠!
附近巡邏和留守的金兵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喊叫驚動,幾支小隊立刻朝著聲音來源處沖來!火把的光芒在雪地中晃動。
“行刑!”辛棄疾毫不猶豫,手中“守拙”劍高高舉起,在火把光芒和雪地反光的映照下,黝黑的劍身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只有那道銀線,流動著妖異而決絕的寒芒!
“耿將軍!諸位兄弟!叛徒張安國在此伏誅!英靈不遠,請看——!”他運足中氣,朗聲長嘯,嘯聲中蘊含了辛氏心法之力,雖不渾厚,卻極具穿透力,竟暫時壓過了遠處的嘈雜和風雪!
話音未落,劍光匹練般斬下!
“噗——!”
血光沖天而起!張安國那顆充滿了恐懼、悔恨(或許有)和卑劣的頭顱,翻滾著飛了出去,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紅黑色痕跡,最終停在幾尺外,兀自瞪著難以置信的死魚眼,望著他曾向往的“榮華富貴”方向。
幾乎是同時,那黑袍老者如同鬼魅般,從附近一頂帳篷的陰影中飄然而出!他顯然并未完全被佯攻吸引,或者感應到了此處的殺氣與辛棄疾那聲蘊含特殊氣息的長嘯。他身形極快,枯瘦的手掌從黑袍中探出,五指成爪,指尖泛著詭異的青黑色,帶著一股陰寒腥臭的勁風,直抓辛棄疾后心!招式狠辣刁鉆,完全不像戰場武藝,更像是邪道武功!
“辛書記小心!”旁邊一名騎士怒吼著撲上,試圖用身體阻擋。
“嗤啦!”黑袍老者的手爪如同切豆腐般,輕易洞穿了那名騎士的皮甲和胸膛!騎士悶哼一聲,當場斃命!但這一阻,也為辛棄疾贏得了瞬息的反應時間。
辛棄疾在劍斬張安國的瞬間,已感到背后襲來刺骨陰風與濃烈危機!他不及回身,腳下“流風回雪”步法本能施展,向側前方滑出半步,同時反手一劍“回風拂柳”,劍光如弧形水幕,護住背心。
“叮!”
一聲尖銳刺耳的金鐵交鳴!老者的手爪竟與“守拙”劍鋒硬碰了一記,發出不像血肉之軀的聲音!辛棄疾只覺一股陰寒詭譎、沛然難御的力道從劍上傳來,震得他手臂酸麻,氣血翻騰,踉蹌著向前沖出幾步。
好詭異的內力!好堅硬的手爪(或戴有奇門兵器)!
老者一擊不中,略微詫異,似乎沒料到這少年能躲開并接下自己一招。他身形如影隨形,再次撲上,雙爪翻飛,化作漫天青黑色爪影,籠罩辛棄疾周身要害,爪風嗤嗤作響,帶起陣陣腥風,顯然蘊含劇毒!
辛棄疾臨危不亂,將辛氏劍法施展到極致。“守拙”劍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時而如靈蛇吐信,疾刺要害;時而如長江大河,守得密不透風;時而又化作點點寒星,尋隙反擊。劍招中正平和,卻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浩然之氣,恰是那陰毒爪功的克星。然而,老者功力深厚,招式詭奇,經驗更是老辣,辛棄疾全憑精妙劍法和一股銳氣支撐,漸漸落于下風,險象環生。
此時,周圍的金兵也已合圍上來,與另外八名騎士戰作一團。八人背靠背,結成小圓陣,悍勇拼殺,但金兵越聚越多,形勢岌岌可危。
“結陣!向辛書記靠攏!”一名騎士大吼,試圖殺開血路。
辛棄疾瞥見同伴陷入重圍,心中焦急,劍法出現一絲微不可查的凝滯。黑袍老者何等人物,立刻抓住破綻,一爪震開劍鋒,另一爪直掏辛棄疾心口!爪未至,陰風已刺痛皮膚!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辛棄疾眼中陡然閃過一抹決絕狠色!他不退反進,迎著那致命一爪,手中“守拙”劍放棄所有防御,化作一道凝聚了全部精神、氣血、仇恨的筆直黑光,以同歸于盡的架勢,疾刺老者咽喉!正是辛氏劍法中與敵偕亡的絕招“玉石俱焚”的變式——并非真正的同歸于盡,而是以必死之心,行雷霆一擊,逼敵自救!
老者沒料到這少年如此悍勇狠辣,竟敢以命換命!他自信能一爪抓死對方,但咽喉要害若被這蘊含古怪內勁的一劍刺中,也絕不好受,甚至可能重傷。電光石火間,他選擇了自保,抓向心口的手爪猛地回縮,格向劍身,同時身體極力后仰。
“嗤!”
劍鋒擦著老者的下頜劃過,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幾乎割開他的喉嚨!而老者的手爪也拍在了辛棄疾的左肩上,雖有皮甲和內息卸力,依舊傳來骨頭碎裂般的劇痛,整個人被拍得凌空飛起,撞向旁邊一頂帳篷!
“辛書記!”騎士們目眥欲裂。
辛棄疾強忍劇痛和翻騰的氣血,就地一滾,卸去力道,半跪于地,“哇”地吐出一口淤血。左肩劇痛,幾乎抬不起來,但他右手依舊死死握著“守拙”劍,劍尖點地,支撐著身體。抬頭,死死盯著那驚怒交加、捂住下巴流血不止的黑袍老者。
老者摸了一下傷口,看著滿手鮮血,眼中暴射出怨毒無比的光芒,用生硬的漢語嘶聲道:“小崽子……好劍法……好膽色……今日,必讓你受盡煉魂之苦而死!”
他正要再次撲上,忽然,營寨東側和南側傳來的喊殺聲、爆炸聲(趙疤臉等人點燃了火油罐)陡然加劇!火光甚至映紅了半邊夜空!更遠處,似乎還傳來了大隊人馬奔騰的震動聲(或許是疑兵之計,或許是附近其他義軍聞訊而動)!
營內更加混亂,許多金兵不知虛實,驚慌失措。連完顏宗輔的中軍大帳方向也傳來了急促的號令聲,似乎有兵馬被調往支援。
黑袍老者動作一滯,陰鷙的目光掃了一眼混亂的營地,又看了看雖然受傷卻依舊眼神如狼、死戰不退的辛棄疾及其同伴,再想想那神出鬼沒、至今未明虛實的“襲營大軍”,臉上首次出現了猶豫。
辛棄疾抓住這瞬間的機會,嘶聲吼道:“兄弟們!風緊!扯呼!按計劃撤退!”
剩下的七名騎士聞言,奮力蕩開眼前之敵,朝著辛棄疾靠攏。辛棄疾強提一口氣,右手劍交左手(左肩受傷,但手腕尚能活動),反手從腰間皮囊中掏出最后兩個宋老義給的刺激性藥粉瓷瓶,狠狠砸向追兵最密集處和老者的方向!
“嘭!嘭!”瓷瓶炸裂,辛辣刺鼻的粉塵彌漫,嗆得金兵咳嗽流淚,那黑袍老者似乎也極為厭惡這氣味,皺眉掩鼻后退。
“走!”辛棄疾在同伴攙扶下,躍上一匹無主的戰馬,朝著他們來時發現的、靠近營寨邊緣的一處被積雪覆蓋的破損寨墻缺口沖去!那里是他們事先偵察好的退路之一。
七名騎士緊隨其后,拼死斷后。黑袍老者怒喝一聲,不顧粉塵,身形如電追來,幾名金軍悍將也率眾緊追不舍。
箭矢從身后嗖嗖射來,不斷有人中箭落馬。辛棄疾伏在馬背上,只覺得左肩疼痛欲裂,耳邊風聲呼嘯,夾雜著追兵的喊殺和同伴的悶哼。他回頭望去,只見追兵的火把光芒如同一條扭動的火蛇,緊咬不放。而身邊,只剩下四騎還在跟隨,人人浴血。
沖出寨墻缺口,外面是茫茫雪原和更深的黑暗。寒風撲面,帶著自由的氣息,卻也帶著死亡如影隨形的冰冷。
“分開走!磚窯匯合!”辛棄疾嘶啞著下令,猛地一撥馬頭,向著與磚窯方向略有偏差的西北方沖去,試圖引開部分追兵。兩名騎士毫不猶豫地跟上了他。
黑袍老者追至缺口處,看著分散逃逸的數騎,尤其是辛棄疾那決然偏離主方向的身影,眼中寒光閃爍。他略一思忖,對身旁金將下令:“你帶人去追另外兩路,務必全殲!那小崽子,本座親自料理!”說罷,他身形一縱,竟如大鳥般掠起,在雪地上疾點幾下,便以驚人的速度朝著辛棄疾逃走的方向追去!其輕功之妙,遠超尋常駿馬!
辛棄疾策馬狂奔,感覺到身后那道如跗骨之蛆的陰冷氣息越來越近,心中凜然。他知道,真正的生死關頭,此刻才剛剛開始。
雪夜,追逃,重傷的少年,詭異的國師弟子的弟子……一場更加兇險、更加貼近死亡的角逐,在這片被鮮血和白雪覆蓋的曠野上,驟然拉開序幕。而遠處,那座廢棄的磚窯,以及生死未卜的其他兄弟,如同風中之燭,飄搖在絕望與希望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