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義正辭嚴,大義凜然。
一招大義滅親,把自己撇得干干凈凈。
滴水不漏。
老練至極。
大廳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聽著這位常務副省長的表演。
劉遠航和趙志勇跪在地上,身體瘋狂顫抖,內心一片冰涼。
他們知道,周秉坤既然連兒子都不保了,又豈會保他們。
等待著他們的命運,只會是棄子。
“周副省長的態度,我明白了。”陳啟明緩緩道:“不過,就在剛才,劉遠航縣長,以及青州市公安局趙志勇副局長,親自來到縣局,要求我們立即放人。在遭到依法拒絕后,趙志勇副局長甚至掏槍威脅辦案人員。”
“什么?!”周秉坤眼角劇烈抽搐,失聲一句后,接著強壓住心頭的慌亂,沉聲道:“劉遠航,趙志勇,這兩個混賬,簡直胡鬧!荒唐!誰給他們的權力?!”
他要否認!
堅決否認!
他要切割!
徹底切割!
劉遠航和趙志勇的一顆心瞬間墜入冰窖。
周秉坤不保他們了,他們完蛋了。
反咬一口?
他們沒有周秉坤指示他們做這些事情的直接證據。
而且,他們也不敢這么做。
周浩是周昊,周秉坤是周秉坤!
而且,周秉坤現在已經摘出來了,這件事,會讓周秉坤身上有污點,但倒不了臺!
再者說,周秉坤的背后,也不是沒有人站著,不會眼睜睜看著周秉坤完蛋的。
他們膽敢反咬一口,只會死的更慘。
“我也是這么認為的。”陳啟明順著他的話,平和一句后,嘲弄道:“周副省長清正廉明,家風嚴謹,全省干部群眾有目共睹,這一定是劉遠航和趙志勇為了個人目的,肆意妄為、破壞司法公正……”
這時候,宋老向著陳啟明招了招手。
陳啟明當即道:“周副省長,宋老要跟你通話。”
【宋老!】
電話那頭,周秉坤聽到這兩個字,只覺得腦袋里轟隆一聲,如有春雷炸響!
宋老?!
宋彥明?!
他……他怎么會在青山縣?!怎么會在現場?!
這一刻,周秉坤所有的鎮定,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偽裝,幾乎瞬間崩塌!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陳啟明敢如此強硬!
為什么劉遠航和趙志勇會一敗涂地!為什么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不是陳啟明厲害,是他背后站著宋彥明這尊真神!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周秉坤握著話筒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手心里瞬間全是冰涼的冷汗。
完了!
事情徹底失控了!
宋彥明親自坐鎮,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這件事,已經不再是簡單的治安案件,不再是他能捂得住的丑聞!
這已經上升到了政治層面!
而他剛才那番大義滅親的表態,在宋彥明聽來,恐怕更像是一種狡辯和表演!
“宋……宋老也在?”周秉坤強行穩住心神,然后畢恭畢敬道:“好的,啟明同志,請你把手機給宋老,我親自向宋老匯報,向他老人家檢討!”
陳啟明立刻將手機遞了過去。
宋老接過手機,放到耳邊:“秉坤同志,我是宋彥明。”
“宋……宋老?!您……您怎么在青山?您……您身體還好嗎?”周秉坤艱難的咽了口唾沫,語調微顫道。
宋老嘲弄的笑了笑,淡淡道:“托你的福,還沒被氣死。”
周秉坤聽到宋老這夾槍帶棒的話,眼角劇烈顫抖,顫聲道:“宋老,是我教子無方,給您添麻煩了,給組織抹黑了!我向您深刻檢討!我……”
“你的檢討,留著跟林正岳同志說,跟組織說。”宋老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冷聲道:“劉遠航和趙志勇,跑到青山縣局掏槍逼人,說是執行你的指示。這件事,你知情嗎?是你讓他們這么干的嗎?”
直接,鋒利,沒有任何迂回。
這就是宋彥明的風格。
周秉坤臉色煞白,嘴唇哆嗦。
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回答知情或者默認,那就是承認自己干預司法,指使下屬違法,政治生命立刻終結!
回答不知情,那就必須立刻、堅決地和劉遠航、趙志勇切割干凈!
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周秉坤斬釘截鐵道:“宋老!我對這件事完全不知情!絕對沒有下過任何這樣的指示!劉遠航和趙志勇的行為,是嚴重的個人錯誤,是濫用職權,是目無法紀!我對此感到極度震驚和憤慨!請宋老和青山縣的同志們,一定要嚴肅處理!絕不能讓這樣的害群之馬,玷污了干部隊伍的形象!”
一聲一句,干脆利落,切割得干干凈凈,毫不猶豫。
站在一旁的陳啟明,聽得心中冷笑連連。
果然如此。
在自身難保的時候,什么秘書,什么嫡系,都是可以隨時拋棄的棋子。
宋老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他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
他沉默了幾秒鐘后,淡淡笑道:“好,很好,不知情就很好!那這樣,這兩個人該怎么處理,你自己來說!”
陳啟明聞聲,眼睛一亮,幾乎要高聲叫好。
宋老這才真是老姜!
這一手,著實是夠高明的。
周秉坤不是要切割嗎?
可以!
那就讓你自己拿個章程出來!
你想活,好辦,那就親自嚴懲這兩個嫡系!
就讓你來寒了下面人的心!看看以后還有誰敢跟在你身邊!
切割?太便宜你!還是割塊肉下來吧!
“我……”周秉坤豈能意識不到宋老此舉的深意,他很想要說【按照黨紀國法處理】,可是,他也知道,那樣的回答太弱,顯不出力道,沒辦法切割干凈。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拿快刀來割他自己的肉,而且再疼也要忍住,連哼都不能哼一聲。
周秉坤眼一閉,牙一咬,沉聲道:“撤職,嚴辦!”
“好!說得好!這個方案,你親自向林正岳同志提,親自在省委常委會上提!”宋老冷笑一聲,然后淡淡道:“至于你,你剛剛表的態,我聽到了,說得很好,很大義凜然……”
“但,我希望你的檢討,是真心話,是人話,是發自內心,是真覺得自己錯了,是覺得自己辜負了組織的培養,放松了對自己、對家人的要求。”
“而不是因為事情鬧大了,捂不住了,迫于壓力,才不得不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鬼話。”
“如果是后者……”宋老話說到這里,語調陡然變得森冷起來:
“那你要記住。”
“這世上,有黨紀,有國法。”
“遲早,也會有鐘馗。”
“專捉,你這樣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