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馬國富聽著宋老這一聲一句,胸腔中熱血滾當,朗聲一句后,環顧四周,向縣局干警沉聲道:“馬上核查周浩及其同伙的犯罪事實!所有證據,形成完整證據鏈,任何細節都不能遺漏!一定要辦成鐵案!給組織,給人民一個交代!”
干警們轟然應諾,迅速行動起來。
原本有些壓抑的縣公安局,此刻像是被注入了強心劑,強大的機器高效運轉起來。
有老首長坐鎮,有天大的壓力,那位頂在前面!
他們還怕什么?
依法辦事,辦成鐵案!
劉遠航和趙志勇癱跪在地上,面如死灰,聽著那一道道命令,如同聽著喪鐘敲響。
他們知道,周浩完了。
他們,也完了。
“劉縣長。”而在這時,宋老的目光落在了失魂落魄的劉遠航身上,淡淡道:“你不是要協調嗎?不是要給周副省長打電話匯報嗎?現在,打。”
劉遠航渾身一顫,抬起頭,驚恐地看著宋老。
他聽懂了宋老的意思。
這不是讓他打電話求救。
這是要讓他打電話,把周秉坤也套進來!
是要把戰場燒到周秉坤的面前,逼他表態,逼他現形!
是要讓周秉坤親口承認今晚的事情都是他指使的,要把周秉坤釘死在干預司法、縱容包庇的恥辱柱上!
這個電話,他不能打,打死也不能打!
劉遠航掙扎著向著宋老磕了幾個響頭,帶著哭腔哀求道:“宋老,求求您,高抬貴手,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向組織深刻檢討,求求您,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宋老嘲弄的看著他,冷笑道:“機會是給那些心里有組織、有人民、有法紀的人留的。你心里有什么?除了你的官位,除了討好主子的那點心思,還有什么?”
劉遠航如遭雷殛,面如死灰。
“我……我……”劉遠航嘴唇翕動,再說不出一句話來,耷拉著腦袋,冷汗涔涔而下。
他不敢打。
這個電話打過去,周秉坤不會救他,只會恨不得親手掐死他!
“怎么?不敢?”宋老嘲弄的笑了笑,淡淡道:“你這張嘴剛才不是威風得很嗎?不是要撤這個撤那個嗎?怎么現在連打個電話的膽子都沒了?”
劉遠航把頭埋得更低了。
“啟明。”宋老不再看劉遠航,轉頭看著陳啟明,平和道:“他不打,你幫他打。用他的手機打。開免提。”
“是。”陳啟明應了一聲,走上前,撿起了劉遠航掉在地上的手機。
緊跟著,陳啟明翻開通話記錄,最新一個撥出的號碼,備注是【領導】。
他按下撥號鍵,然后,打開了免提。
“嘟……嘟……”
等待音在大廳內清晰地回蕩著。
每一聲,都像是重錘,敲在劉遠航和趙志勇的心口上。
電話響了七八聲,終于被接通。
“遠航同志,有什么事嗎?”旋即,周秉坤沉穩的聲音傳來,語調平和,聽不出絲毫急切,仿佛只是在處理尋常工作來電。
陳啟明聽到這一聲,心頭立刻嘆了口氣。
老狐貍!
果然夠謹慎,沒有一上來就追問兒子,而是裝作不知情。
周秉坤能走到這個位置,確實不是好相與的,實在是太謹慎了。
不過,哪怕是這樣,這個電話也不能白打。
他要讓周秉坤親自掏出刀,把周浩,把劉遠航,把趙志勇這些人給收拾了。
要讓周秉坤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切膚之痛!
更要讓周秉坤成為全省干部口中的笑柄!
【出事了!】
周秉坤聽到電話那邊沒有聲音,一顆心瞬間向著深淵滑落,額頭悄然浮起一層冷汗,但緊跟著,他便抬起手,向著大腿狠狠地擰了一把。
這個時候,必須要鎮定。
“遠航?怎么回事兒?怎么不說話?”周秉坤深吸一口氣后,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努力用平靜的語氣詢問道。
陳啟明拿著手機,向宋老看去。
宋老也知道,想要把周秉坤引進戰場,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便向著陳啟明微微頷首。
陳啟明深吸一口氣,對著手機,平靜道:“周副省長,你好,我是青山縣農業局局長陳啟明。”
電話那頭,瞬間靜默。
周秉坤著實沒想到,接電話的會是陳啟明!
這個他恨之入骨、一心想除掉的小局長!
劉遠航的手機到了陳啟明手里,青山那邊到底是發生了什么事情?
足足過了幾秒鐘后,周秉坤才平復好情緒,帶著些疑惑道:“陳啟明同志?你怎么會用遠航同志的電話?遠航呢?發生什么事了?”
“周副省長,劉縣長現在不方便接電話。”陳啟明平靜一句,然后接著道:“事情是這樣的,今天下午,在青山縣醫院門口,發生了一起惡性尋釁滋事、侮辱婦女案件。涉案人員周浩,自稱是您的兒子,當眾調戲我縣醫院醫護人員,并威脅、攻擊國家工作人員,氣焰十分囂張,影響極其惡劣。目前,周浩已被我縣公安局依法刑事拘留……
陳啟明緩緩將周浩的言行,簡明扼要的陳述了一遍。
電話那邊,又沉默了下來。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周秉坤在消化,在震驚,在憤怒,更在急速地思考對策。
他沒想到,陳啟明會如此直接、如此強硬地把事情捅到他面前,而且是用這種公事公辦的口吻!
這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劉遠航是干什么吃的?
趙志勇呢?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現了偏差?
才會讓事情發展到陳啟明拿著劉遠航的手機,向他匯報周浩被刑拘的地步?
周秉坤心頭滿是不祥的預感。
但他不能亂,絕對不能亂!
“竟然有這種事?!”周秉坤深吸一口氣后,當即拔高音量,儼然一幅萬分震驚的樣子,緊跟著,痛心疾首的怒聲道:“這個混賬東西!他怎么敢這么胡作非為!陳啟明同志,你匯報的情況,屬實嗎?”
“人證、物證俱全,現場眾多群眾目擊,周浩的身份也已得到了劉縣長的證實,目前縣局正在全力偵辦,確保每一個細節都經得起檢驗。”陳啟明朗聲道。
“豈有此理!無法無天!”周秉坤強忍著心頭的不安和憤怒,猛地一拍桌子,佯做怒不可遏,真的為兒子的行徑感到羞憤模樣,沉痛道:“陳啟明同志,我代表我個人,也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向受害的女同志,向青山縣的同志們,表示最誠摯的歉意!是我教子無方,疏于管教,才讓他闖下這樣的大禍!”
“但是,請你,也請青山縣的同志們放心!我周秉坤,首先是黨的干部,是人民的公仆,然后才是一個父親!”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何況是我周秉坤不成器的兒子!請你們,務必嚴格依法處理!該刑拘就刑拘,該移送起訴就移送起訴!絕不姑息!”
“絕不能因為他是我的兒子,就有任何的法外開恩!否則,那就是對我周秉坤最大的侮辱,也是對黨紀國法的公然踐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