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烈離開之后,蕭默并未急著立刻修煉。
房門被輕輕扣響,一道倩影推門而入。
來人身著淡綠羅裙,眼眶微紅,正是蕭青。
“蕭默堂哥……對不起。”
蕭青剛一進門,眼淚就掉了下來:“都是因為我。若不是為了救我,你就不會打斷趙林的腿,更不會被逼接下那場生死斗。那趙雷可是先鋒營的百夫長……”
“好了。”
蕭默打斷了她的抽噎,放下手中的兵書:“把眼淚收回去。趙家要吞并蕭家兵權,這沖突遲早會爆發,你不過是恰逢其會。即便沒有你,他們也會找其他借口。”
“可是……”蕭青絞著手指,滿臉擔憂。
“沒有可是。”
蕭默起身,走到窗前,背影挺拔如松:“在這個亂世,軟弱是最沒用的東西。想要不被欺負,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手中的刀夠快。”
蕭青怔怔地看著少年的背影。
那個曾經溫文爾雅的堂哥似乎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讓她感到陌生卻又莫名心安的男人。
送走蕭青后,蕭默收拾了干糧與清水,背上那桿精鐵長戟。
半個月的時間很短。
想要在生死臺上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震懾住趙家和那些蠢蠢欲動的大長老一脈,光靠閉門造車是不行的。
他需要實戰。
需要鮮血來澆灌《制衡策》,需要煞氣來淬煉這具剛剛提升到五品根骨的肉身。
目標,依舊是城外的黑風嶺。
蕭默穿過長廊,路過蕭家前院的主校場。
那里人聲鼎沸。
幾十名蕭家子弟圍成一圈,正爆發出一陣陣喝彩聲。
圈中,一名白衣少年劍勢如虹,長劍挽出朵朵寒梅,將對面的一名陪練弟子逼得節節敗退。
那是蕭宇。
大長老蕭岳的長孫,這一代除了蕭默之外,根骨最好的子弟。
“好劍法!宇少爺這一招‘寒梅吐蕊’,已經有了幾分火候!”
“不愧是五品根骨的天才!”
在一片吹捧聲中,蕭宇收劍而立,臉上卻并沒有露出多少得意之色。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正如幽靈般準備穿過校場的蕭默身上。
并沒有像其他紈绔那般大聲嘲諷,蕭宇眼神微微閃爍,嘴角勾起一抹看似和煦的笑意。
“那是蕭默堂弟吧?”
蕭宇朗聲道,聲音不大,卻剛好讓全場安靜下來:“且慢走。”
蕭默腳步微頓。
他不想理會這種無聊的把戲,但蕭宇已經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甚至還極其規矩地拱了拱手。
“聽說堂弟接下了趙雷的生死書?”
蕭宇臉上掛著關切:“那趙雷雖然只是旁系,但一身殺人技不容小覷。堂弟久疏戰陣,若是就這樣上臺,怕是要吃大虧。不如……”
他頓了頓,手按在劍柄上:“不如愚兄陪你過幾招?也好讓你提前適應一下軍中的攻殺路數。你放心,我會壓制境界,點到為止。”
周圍的子弟面面相覷。
這就有點意思了。
誰不知道大長老一脈和家主一脈勢同水火?這蕭宇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好心了?
蕭默轉過身,看著面前這個笑得一臉真誠的“堂兄”。
在他的視野中,世界被剝離了表象。
【蕭宇】
【根骨:五品(初級)】
【意圖:假借切磋之名,以陰柔內勁震傷你的肺腑經脈。此傷隱蔽,三日后才會發作,屆時你在生死臺上必死無疑。】
【當前狀態:蓄力待發,真氣積聚于劍鋒寸許之處。】
【破綻:為了追求劍招的飄逸,下盤虛浮。且左肋“期門穴”處有一處真氣凝滯點(灰)。】
原來如此。
想借刀殺人,還想落個“指點兄弟”的好名聲?
這手段,比那個只會叫囂的蕭恒高明了不少。
“你要指點我?”
蕭默看著蕭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正是。”蕭宇笑得謙遜,“畢竟咱們都姓蕭,一筆寫不出兩個蕭字。我也是為了堂弟的性命著想。”
“既然宇少爺一片好心,那你就領情吧!”
“就是,宇少爺的快劍在北涼年輕一代也是排得上號的,這可是難得的機會!”
旁邊的狗腿子們開始起哄。
“好啊。”
蕭默點了點頭,甚至沒有卸下背上的行囊,也沒有取下背后的長戟,就那么隨隨便便地站著:“那就有勞堂兄了。”
見蕭默托大,蕭宇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
這就怪不得我了。
是你自己找死。
“得罪了!”
話音未落,蕭宇動了。
五品根骨帶來的爆發力確實不俗。他身形如風,手中長劍瞬間化作三道殘影,分別刺向蕭默的雙肩和胸口。
看似兇險,實則劍尖顫動,暗藏的一股陰柔暗勁正蓄勢待發,只要碰到蕭默的身體,就能如殺豬刀一般扎進去。
面對這凌厲的一劍,蕭默沒有動。
直到那劍鋒距離他的胸口不足三寸,寒氣甚至激起了皮膚上的雞皮疙瘩。
在所有人以為蕭默反應不過來的時候。
蕭默抬起了右手。
并沒有握拳,也沒有用掌。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食指。
這根手指像是未卜先知一般,毫無花哨地穿過了漫天的劍影,在那三道虛實難辨的劍光合攏之前——
輕輕點在了蕭宇左肋下三寸的位置。
這動作太快,太精準。
快到就像是蕭宇自己把軟肋送到了他的指尖上。
“噗。”
一聲輕響,就像是戳破了一個氣球。
原本氣勢如虹的蕭宇,身體猛地一僵。
那積聚在劍鋒上的陰柔內勁瞬間潰散。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麻感從肋下炸開,順著經脈瞬間傳遍半邊身子。
當啷!
長劍脫手落地。
蕭宇雙腿一軟,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撲通”一聲,單膝跪在了蕭默面前。
這一跪,結結實實,膝蓋砸得地磚都裂了幾道紋。
全場鴉雀無聲。
那些剛才還在叫好的聲音,像是被一把掐斷了脖子,硬生生噎了回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這就是……指點?
這分明是行大禮啊!
蕭宇跪在地上,滿臉漲紅,額頭上冷汗涔涔。他想起身,但半邊身子完全麻木,根本使不上力氣。
“堂兄這禮,太重了。”
蕭默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腳邊的蕭宇,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我不過是隨手指了一下你真氣運行的岔口,何必行此大禮?”
“你……”蕭宇咬著牙,眼中滿是驚恐。
一眼!
只是一眼,就看穿了他運氣路線中最薄弱的節點!
這怎么可能是一個廢材能做到的?哪怕是族中的長老,也沒有這般毒辣的眼力!
蕭默俯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想用陰勁暗算我?你那點小心思,收一收。回去告訴你爺爺,既然大家都姓蕭,就別總想著做這種讓外人看笑話的事。否則……”
蕭默伸手,輕輕拍了拍蕭宇那張僵硬的臉:“下次點的,就不是你的麻穴,而是你的死穴了。”
說完,蕭默直起身子,看都沒看周圍那些目瞪口呆的族人一眼,邁開腳步,向著大門外走去。
直到那個背負長戟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校場上依舊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蕭宇癱軟在地。
那個眼神……
那個俯視眾生的眼神,讓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戰栗。
那絕不是什么廢材少主。
那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