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nèi),氣氛極度尷尬。
蕭默跨過門檻,并沒有看那些手按刀柄的甲士,目光掃過躺在擔(dān)架上的趙林。
那雙腿纏著厚厚的繃帶,隱約滲出殷紅的血跡。
“默兒,入座。”
主座之上,蕭烈聲音沉穩(wěn),指了指身側(cè)那張屬于少主的空椅。
這一舉動,讓下首的大長老蕭岳眼皮猛地一跳。
“且慢!”
蕭岳霍然起身,手中的龍頭杖重重頓地:“家主,此子犯下彌天大禍,引發(fā)兩族爭端。此時若是讓他入座,豈不是讓大都統(tǒng)寒心?按家法,罪人當(dāng)跪下聽審!”
“跪下?”
蕭默腳步未停,徑直走到椅子前坐下,理了理衣擺,這才抬眼看向蕭岳:“大長老,你是姓蕭,還是姓趙?”
“你……孽障!老夫是在救蕭家!”
蕭岳氣得胡須亂顫:“趙家掌握北涼近半兵馬,你打斷了趙林公子的腿,這是把蕭家往火坑里推!你若還有半點良知,就該自縛雙手,任憑大都統(tǒng)處置!”
好一頂大帽子。
蕭默神色淡然,端起茶盞撇去浮沫:“打斷腿確實是大事。但我打斷的是一條伸進蕭家兜里的賊手。大都統(tǒng),這件事你應(yīng)該最清楚。”
一直陰沉著臉的趙天鶴猛地抬頭,眼中殺機畢露:“我不懂你在說什么。我只看到我兒雙腿盡斷。蕭烈,今日必須給我個說法,否則先鋒營三千弟兄絕不答應(yīng)。”
**裸的兵諫。
廳內(nèi)不少墻頭草長老面色發(fā)白,紛紛看向蕭烈。
蕭默忽然站起身,從懷中掏出一把碎紙屑,那是他在巷子里踩碎的文書殘渣。
“大都統(tǒng)既然健忘,我?guī)湍慊貞浕貞洝!?/p>
蕭默攤開手,任由紙屑飄落:“趙林帶著家丁堵截蕭青,手里拿的是逼迫旁支轉(zhuǎn)讓‘城南藥材鋪’的契約。那是蕭家祖產(chǎn),也是軍中傷藥的主要來源。我想請問,趙林一個紈绔要這鋪子做什么?還是說,這是大都統(tǒng)授意,想卡住蕭家軍的脖子?”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內(nèi)部爭斗歸爭斗,若是涉及到底層利益和軍權(quán),性質(zhì)便截然不同。
趙天鶴臉色鐵青,一掌拍碎身前桌案:“一派胡言!林兒不過是想要幾株靈藥療傷。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巷口有三十六個目擊者,我們可以去京城御史臺辯一辯。”蕭默寸步不讓。
道理講不通,趙天鶴終于撕下了偽裝。
“夠了!”
他豁然站起,那一身從尸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氣勢毫無保留地爆發(fā),壓得幾個侍女直接癱軟在地。
“蕭烈!你兒子牙尖嘴利,我不與他爭。但我兒廢了是事實!交出兵符,退位讓賢!至于這小子,廢去四肢,去我趙家為奴三年!”
圖窮匕見。
大長老蕭岳眼中閃過狂喜,立刻附和:“家主,為了家族存亡,退一步海闊天空啊!”
一時間,蕭烈父子仿佛成了眾矢之的。
“呵呵。”
一聲輕笑打破了凝重的氣氛。蕭烈緩緩站起身,隨著他的動作,那股壓抑感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壓。
“趙天鶴,你是不是忘了,這北涼城是誰打下來的?”
嗡!
一股恐怖的氣血狼煙從蕭烈頭頂沖天而起,雖然只有一瞬,卻讓在場所有武將臉色劇變。
半步宗師!
“只要我蕭烈還活著一天,這兵符你就拿不走。我想護著的人,天王老子也動不得!”
趙天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當(dāng)眾如此羞辱,讓他殺心驟起。
“好!那就看看你有幾斤幾兩!”
趙天鶴腳下青磚崩裂,整個人如瘋虎般沖出,裹挾著開碑裂石的掌風(fēng),竟然直接越過蕭烈,企圖強殺蕭默!
“找死!”
蕭烈暴喝一聲,須發(fā)皆張,后發(fā)先至,一記鐵拳正面迎上。
轟!
氣勁橫掃,桌椅粉碎。趙天鶴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坑。而蕭烈僅退半步,如鐵塔般巍然不動。
“滾!”蕭烈厲聲喝道。
趙天鶴捂著發(fā)麻的手臂,眼中閃過深深的忌憚。他沒想到蕭烈的實力竟然恢復(fù)到了這種地步,今日強殺已不可能,只能冷哼一聲,帶著人憤然離去。
隨著趙家人的腳步聲消失。
議事廳內(nèi)恢復(fù)了安靜。
“父親,威武。”蕭默剛想上前。
卻見那如山岳般挺拔的蕭烈,身形突然猛地一晃。
“噗!”
一口黑血從蕭烈口中噴出,灑在地上觸目驚心。他原本紅潤霸氣的臉色,瞬間變得如金紙般慘白,一只手死死按住左肺的位置,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家主!”幾個忠心的侍衛(wèi)驚呼。
蕭烈擺擺手,示意眾人噤聲,聲音虛弱了許多:“無妨……那是淤血。趙天鶴那老狗的掌力透著陰毒,我強行催動氣血硬接,牽動了舊傷。”
蕭默連忙扶住父親,指尖觸碰到父親的手腕,只覺脈象紊亂如麻。
他的心猛地一沉。
剛才那霸氣的一擊,根本不是傷勢痊愈,而是父親在燃燒精血,強行透支生命來震懾強敵。
如果不能盡快修復(fù)這虧空的根本,父親恐怕……
蕭默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懷中那個裝著“中品元石”的鹿皮囊。
幸好,我有備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