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的發光體代替了恒星在廣闊太空之中閃耀。
唯一在意這顆恒星消亡的只有離得很近的又一個恒星系,里面孕育的文明剛剛跨越星際時代的門檻,向著廣闊寂寥的宇宙發出好奇的呼喊。
這個文明正處于探索欲最旺盛的黃金時代,研究宇宙奧秘早已不是少數科學家的事業,而是滲透進文明骨血的潮流。
街頭廣告播放著航天器拍攝的太空畫面,在學校里關于宇宙的通識課是必修課程,分值不菲,還有流行的游戲都常常以宇宙為主題,不乏外太空殖民的題材。
當天文望遠捕捉到鄰近恒星的異常時,整個文明都沸騰了,他們第一次發現了如此近距離的宇宙現象,但是在民眾的熱烈討論之下,仍有人在為此憂慮。
“恒星在變暗!這不是自然衰亡的速度”,研究員們連夜發布聲明,這種異常現象不會是一種好兆頭,但是已經變得狂熱的輿論只會為這種消息而更加歡欣鼓舞,街頭出現了舉著“我們并不孤單”標語的游行隊伍,甚至有團體開始宣揚新編出來的教義以迎合大眾潮流。
然而這份狂熱沒能持續太久,當天文望遠鏡第二次捕捉到清晰影像時,所有歡呼都凝固了,就像奔騰的河流凍結成冰。
那絕不是什么人們推測的外星文明,而是一個正在運動的活太陽,以一種無法理解的速度移動,并且即將進入他們的恒星系,身后拖曳著漫長的耀眼尾跡。
“雙日凌空……我們都會被燒成灰燼!”,這種言論開始大行其道,更有甚者發布了一份粗糙的模擬影像,認為他們的恒星與這顆新太陽的引力場相互作用,將會引發全球性的海嘯與火山爆發,大陸板塊在引力撕扯下支離破碎。
這個預言如同火上澆油,瞬間引爆了社會輿論,城市里出現了大規模的恐慌搶購潮,有人開始莫名地到處逃跑,更有極端者在街頭縱火搶劫,宣稱末日論調。
然而在林子墨眼中,這個所謂的太陽是一個活生生的、天體規模的生物,具有明顯的、有意識的生命特征。
這個生物外殼由純粹的等離子體包裹,內核比恒星更加熾熱,無數根能量體觸須如同日珥一般在太空中舒展,每一次脈動都向宇宙釋放出致命的伽馬射線暴,這些貪婪的觸手仿佛正在擦拭嘴邊的殘渣,那是上一顆已死恒星的殘骸。
就在文明陷入絕望混亂之時,新換上銀白色的龍影悄然出現在這個生物的后方,林子墨凝視著正在移動的龐然大物,三對虛幻的火焰瞳眸打量著這個奇特生命。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對方體內涌動的熾烈能量,那是一種純粹的吞噬本能,與蟲族暴君的侵略性截然不同,更加原始、更加狂暴,確實像是一顆擁有自我意識的恒星,以毀滅其他同類為生。
這個生物似乎也察覺到了不速之客,體表的能量光帶劇烈翻涌,一根觸須突然轉向,朝著林子墨噴射出一道射線,其中蘊含的能量足以清洗掉一個地表文明。
林子墨振翅閃避,黑紅色靈能包裹住**金屬,形成半透明的護盾,他并未急于反擊,而是圍繞著這個生物盤旋與觀察。
這個生物全身都是流動的能量,每一次收縮與舒張都在向外界釋放大量輻射,而死亡的力量在體內蠢蠢欲動,林子墨能感覺到熄滅這個“太陽”,將其化為薪柴,可以為他助長死亡的火焰。
他開始加速,沖破引力場的束縛,徑直沖向這個生物的核心,沿途不斷有高能粒子流與輻射襲來,被他周身的靈能護盾盡數擋下。
這個生物似乎被這種挑釁激怒了,無數根觸須同時揚起,爆發出光矛齊射一般的密集打擊,但是林子墨絲毫沒有減速,黑紅色的靈能在骸骨之上閃耀,如同一顆毅然撞進太陽的行星,硬生生撕開了外層的能量屏障。
光球內部,溫度已經攀升到足以發生核聚變,但是所有輻射遇到了林子墨都急速降溫,粒子運動陷入幾近靜止,一如火苗進入宇宙真空,瞬間被嚴寒撲滅。
林子墨已經無法發出璀璨的、藍寶石色的吐息,但是壓縮靈能凝聚到嘴邊,他依然能模擬出當年的意氣風發,一道洪流噴射而出,核心被直接貫穿,然后被龍爪肆意撕裂。
時間仿佛在光球內部靜止了,流動的閃耀光帶瞬間凝固,能量熾熱噴發的節奏戛然而止,仿佛光線都失去了傳播的動力,唯有黑紅色在無聲間蔓延,將這個“太陽”染成新的模樣。
林子墨振翅沖出光球,然后再次反復穿過這個正在崩解的生物內部,將其破碎得更加徹底,濺射出來的碎片被黑紅色包裹,仿佛一顆顆火種開始熊熊燃燒,“太陽”消逝成漫天星火。
他吞噬著純粹的能量,這場盛大的死亡成為祭禮,屬于亡靈天龍重歸宇宙的第一場狩獵。
這場發生在星際間的戰斗,陷入絕望的文明沒有足夠的技術去觀察和記錄,他們只看見了結果,被宣傳為“末日太陽”的軀體被撕開,如同神罰降臨般凈化了一切,那個即將帶來滅頂之災的龐然大物最終化為塵埃。
原本混亂的城市逐漸安靜下來,“一定是神明!是神的偉力拯救了我們”,這種念頭如同野火般蔓延,人們紛紛跪倒在地,朝著天空膜拜,曾經盛行一時的星際探索潮流裹挾著五花八門的信仰一起變得更加狂熱。
然而在這個文明一直沒有注意到的地方,一處漂浮在太空中的監測站里正保持著靜默,回放著林子墨與“太陽”的戰斗畫面。
這里的觀測者們本職工作是研究星際之中的土著,陪伴了這個恒星系里的文明從農耕時代走到星際時代的門前,收獲頗豐,并且有意在將來主動發起接觸通訊,引導這個文明進入星際社會。
觀測者所屬的文明已經監控那個天體級生物太多年了,星際里面習慣將其稱為“噬星者”,不斷模擬它的軌跡,卻無論文明如何發展,從未找到任何對抗的可能,如同面對宇宙本身孕育的災難。
“它消失了……能量信號完全湮滅”,觀測者們頂著晶體柱子一般的腦袋在相互傳遞信息,“檢測到未知的高能反應,特征無法匹配現有的數據庫……無法解析。”
觀測者調出關于林子墨的影像,將其與已知的所有星際生物進行比對,最終只能得到一點線索:“這種生命形態好像和傳說中的‘天龍’有些相似,那還是我以前在宗主國進修的時候翻到的考據,但是兩者依然區別很大……立刻將其報告上去,標注為最高優先級。”
“需要對這位新出現的存在進行威脅評估嗎?”,另一位觀測者例行問道,他們曾為噬星者設置過無數種預案,卻從未設想過這種情況,一個未知存在如此直觀暴力地撕裂了那個游弋在宇宙中獵食的龐然大物,他們束手無策的對象在其面前毫無反抗能力。
“無法評估,我們甚至不能理解它使用的能量本質,更談不上判斷威脅,做好我們分內的事情就行了。”
監測站再次進入靜默狀態,但是觀測者們一直播放著龍骨翱翔的影像,久久無法釋懷。
他們總有這樣一種直覺,星際社會必將因此迎來新的動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