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死者祈愿!愿所有逝去之人安寧在主的身邊!”
搖著銅鐸的教士穿行在街道上,他的身后跟隨著一大批默默低頭走路的信眾,他們手中都捧著一根燭臺,蠟燭燃燒的微弱火光連成一片星星點點。
據點里的居民在自家房屋里朝外面探望,打量著這支宣傳著死亡信仰的隊伍。
他們居住的棚屋像極了城市里的貧民窟,都是由鐵皮混合著水泥和木石搭建出來的,展現著銹蝕朽壞的面貌。
“尊死騎兵”在大陸上開辟了不少這樣的據點,這支執行著游擊戰術的軍隊在這里的影響力甚至超過了巨頭公司們。
在軍隊的庇佑下,人們自發地聚集在指定的地點,然后頑強地生存了下來,他們調集所有可以在舊城市里找到的建筑材料,重新建立起一座座家園。
一切生存條件因陋就簡,經濟模式回到了最簡單的以物易物,居民可以選擇進入“尊死騎兵”指揮建造的新工廠,通過勞動換取食物、飲水和衣物。
從“尊死騎兵”中退伍下來的老兵和就地征召的民兵組成安保隊伍,維持著據點里面的秩序,時不時就有荷槍實彈的巡邏隊從街上走過。
工廠區占據了大部分土地,一條條生產線組建起來,生產方式仿佛回到了工業革命時代。
缺乏設備,掌握著先進技術的工程師都只能在產線上親自動手,人們必須集中現有力量生產出足夠多的罐頭、凈水和織物。
據點之間互通有無,原材料和加工產品相互流通,但是物資水平依然掙扎在溫飽線,諸如雞蛋之類的基礎農產品都是據點里的硬通貨,乃至于可以作為低面值的貨幣。
“尊死騎兵”時不時會從外面帶回來文明遺落的關鍵技術,例如一些從公司那邊繳獲的生產設備,圍繞著這些曾經稀松平常的工業機器,人們正在逐漸重建文明。
一時間,據點的工廠區里呈現出一副奇異景象,宛如工業革命時期的、黑煙滾滾的工廠和穿著厚重帆布衣服的工人,以及信息時代高科技無塵工廠和套著防靜電服的工人,在同一片土地上一起勞動。
由于“尊死騎兵”在這些據點里的重要影響力,哪怕是主動從公司統治下獨立的據點都接受著死亡派的教士入駐,在這種文明的危難時刻,信仰撫慰著人們不安的心靈。
即便對死亡懷有本能的恐懼,選擇加入死亡派成為一名信徒的民眾也越來越多,如果一戶家庭在門廊掛上一個龍骨形象的木雕,便代表這一家人信奉了死亡,信奉了主。
信眾們學習著曾經只是有所耳聞的教義,并且在教士的領導下每天向主祈禱,祈愿自身享有幸福,祈愿廣大死者在主的身邊享有安寧。
每一個據點中央都有一座教堂或者廟宇,隨著據點中生活之人的不同文化,供奉主的建筑都是風格各異,但是主持祈禱的教士都是同一副模樣,穿著黑色長袍,戴著兜帽,根據地位高低增添紅色系的裝飾。
或許所謂信仰就是代表著肯定,堅信從未目睹的無形之物存在,并且為之獻上祈禱,信徒們聚集在一起,便為在災變與戰爭之中掙扎求生的人們樹立起積極樂觀的標桿,吸引著更多迷茫之人加入。
所有死者都被安葬在了劃定出來的公墓,他們在地下的棺槨只是一處處挖掘出來的土槽,排列緊密,這些相互陌生的人或許曾經只是在街上擦肩而過,如今宛如一個大家庭的成員一起合葬。
公墓在據點里占據了相當大的范圍,居民區、工廠區和墓地相互毗鄰,死亡信仰便變得越來越濃郁。
霍華德已經不記得自己在這些大大小小的公墓里參加過多少次葬禮,每一遍都是大量死者一同下葬,很多時候連死者名字都沒有留下。
哪怕是無人認領的死者都會被安葬在土里,死亡信仰堅持著這種方式的萬物平等,于是墓地和石碑越來越多,宛如夜色下的黑森林。
在不知不覺間,在據點里的安樂樹也越來越多了,似乎這些神秘樹木總是追逐著人類聚集的腳步,并且熱衷于把死亡的面貌呈現在人類面前。
霍華德見過了不少傷重不治或者病入膏肓的人選擇被送進安樂樹的地穴里面,主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擁抱樹根,陷入永眠的懷抱,然后被安葬于公墓之中。
比起那些在大地震之中喪生的人,他們已經算得上幸運,并且擁有選擇終點的權力。
在大量無力清掃的城市廢墟中,還有很多尸骨未能安息,只能同生者一起待在地上,看著活著的人艱苦掙扎,并且總有一天倒在不確定的風險里面,如同一吹就倒的麥穗,和他們這些先行者一起化為塵土。
選擇進入安樂樹的人并不都是加入了死亡派的信徒,或許人們總是懷抱著這種樸素的愿望,哪怕生前受盡苦難,也希望死后可以享受安寧。
死亡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存在著,盡管如今已經沒有人去統計,霍華德相信地表人口相較于大地震之前已經降低到了一個很低的水平,但是為了養活這些人口,食物工廠仍然需要晝夜不休。
泰倫斯在通話里說人口數量遠遠沒有達到谷底,霍華德已經很難想象什么樣的災難會讓人類文明接近滅亡,而泰倫斯只是帶著笑意寬慰著這位軍人。
“主必將蘇醒,災禍將隨之降臨,人類在主面前不過是細菌一樣渺小的生命,你會注意到皮膚上一個個細菌的生死嗎?
霍華德在電話里詢問起他們這些日子究竟在做什么,而泰倫斯只是報出一個地址坐標讓他準時赴約,并且說道:
“為主的蘇醒所作的準備已經接近完成,相當不容易,為了這個事業,我們已經奮斗了很多代人。”
“在文明的陰影下,我們可敬的先驅者在數百年前就走遍了每一片大陸,并且作出一個偉大的預言,吾主將在可數的時間里蘇醒,這個時間不會長于人類文明誕生至今的時間,對于吾主來說不過是彈指一瞬間。”
“可惜他們未能親見這個時代,比起先輩,我可以說相當幸運,身處靈能如此活躍和濃郁的時期,真難想象先驅們是怎么在惰性的稀薄靈能中領悟主的道理,并且立下那樣的豐功偉績。”
提及信仰一事,泰倫斯就不再注重風度,而是如同火山噴發一般狂熱,他在電話里語氣振奮:
“覲見死亡之日近在眼前,霍華德,受龍所選者,與我一同,成就史詩的開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