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出來接下來的辦案流程后,韓文淵掃了眼身邊沉思的李赴,眼皮掀了掀。
一個人年紀輕輕,武功高強就算了,辦案積累的經驗似乎也不少?
段剛更是臉色不太好看,眉頭緊皺。
縣令和一眾捕快瞪圓了眼睛。
李赴這斷案的本事,從何而來?
突然,外間喧嘩大作。
一名仆人面無人色,連滾帶爬闖入,撲倒在地,喘息如牛。
“老爺,聽說二爺遭害……小的……小的過走廊……想給貴客添茶,柱子后忽伸出一手,鐵鉗般掐住小的咽喉……”
是兇手?
李赴眼神一凝。
慕家三雄與名捕齊聲問:“你如何脫身?可見兇手樣貌?”
仆人抖若篩糠:“不…不是小的逃…是那人放小的…咽喉被扼…動彈不得…哪敢回頭?
他…他塞給小的血書…要我面呈老太爺……”
言罷,抖索著掏出血跡斑斑的書信!
慕天英劈手奪過,展開一看,血字猙獰。
“慕家四條老狗,可記二十年前剔骨邪刀的血債?
今其后人索命,先誅慕家二狗,三日之內,爾等死絕,了卻血海深仇!
——邪刀后人。”
“邪刀后人?!”慕天英、慕天豪、慕天杰、段剛、韓文淵,五人臉色瞬間劇變!
剔骨邪刀,這名號如雷貫耳。
“剔骨邪刀匡天放竟然還有后人在世?
猶記二十多年這魔頭肆虐燕州,殺人如麻。
一手快刀迅疾無倫,瞬息間能剔凈人臂骨,駭人聽聞。”
段剛道。
當年數十正道好手聯手圍剿,盡數殞命其刀下。
最終慕家四兄弟以命相搏,苦戰方誅此人,一戰慘烈無比,兄弟人人重傷垂死。
雖以眾敵寡,貌似不光彩,然為武林除害,江湖稱快。
提及當年的兇險一戰,慕家兄弟猶有心悸。
如今,大魔頭后人竟來尋仇索命!
房中氣氛驟然凝固,寒意刺骨。
老大慕天英嘆了口氣:“唉,從未聽聞剔骨邪刀尚有兒女在世。
不過也能料想,他那等兇徒行走江湖,不敢拖家帶口,怕遭報復,定將妻兒藏得極深。
待他死訊傳出,其子女只會更加隱姓埋名,深藏不露。”
老三慕天豪接口道:“剔骨邪刀定將他自身刀法傳于后人。若真叫他們練成了,恐怕不易對付……”
此言一出,廳中侍立的慕家仆役與女眷們,臉上掠過一片驚恐之色。
老四慕天杰怒極,重重一掌拍在檀木桌上,震得杯盞亂跳。
“怕他龜兒子作甚!
有種他便跳出來試試,他老子都死在我們兄弟手里,如今二哥雖遭毒手,俺也定要取他性命!”
他須發戟張,聲若洪鐘。
慕天豪語氣森然,透出決絕殺意,道:“我等雖老,手中劍卻還未銹鈍!”
韓文淵微微頷首,沉穩開口。
“慕家‘飛龍劍法’威震江湖,三位武功我等毫不懷疑。
敵暗我明,邪刀后人究竟是誰?
我們全然不知。
這般情形,只怕會吃暗虧。”
他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當務之急,是尋出這邪刀后人的身份。只要找到,便好對付。”
這番話條理分明,引得在場眾人紛紛點頭贊同。
韓文淵話鋒一轉:“說起快刀……此番賓客之中,倒有一位使刀的好手,‘翻影刀’程易?”
慕天英眉頭微皺,思索道:“韓兄說的是他?
論一手快刀,程易確為江湖少見的快。
未曾聽聞他與二弟有何仇怨。
倒是聽說他曾和二弟幾次切磋過,都敗在二弟手下。
不過是正常的江湖同道武功切磋而已,他應該不會因落敗而心生嫌隙吧?”
一旁的段剛冷哼一聲,聲如悶雷。
“據我所聞,此人曾在常州身負命案嫌疑,有得罪他的人慘死家中,一度遭官府傳喚。
只因證據不足,最終未能逮捕通緝。”
此言一出,慕家三老一時語塞,其實江湖仇殺尋常,官府鮮少深究,
但涉及命案嫌疑,終究不便多言。
韓文淵接話道:“對嫌疑兇徒,自當先行盯緊,不可錯放。
我等先盯住此人,再查其過往行跡。
或許不用深查,他便會自行露出馬腳。”
說著,他轉向清平縣縣令:“此乃清平地界,還請縣令調派人手,協助破案。”
清平縣縣令連忙躬身,語氣恭敬:“這是自然!兩位名捕大人放心,縣衙所有捕快,悉聽二位調遣!”
“由誰去盯梢程易?”
韓文淵沉吟。
程易非泛泛之輩,尋常捕快恐難勝任。
段剛猛地一拍胸脯,聲震屋瓦:“交給我!我帶人盯他!他若真是兇手,逃不過老子這雙鷹眼!”
兩人身為捕快,在命案面前,雖互有爭斗,可并沒有互相使絆子挑刺,而是似乎要通過比誰先破案來證明誰更高明。
段剛認為那個程易很是可疑。
“好,那便分頭行事。”
韓文淵點頭同意。
他需留在府內排查,疑兇也許是早早就偽裝仆役混入慕府,或潛伏四周,府中或附近或有人目擊兇手行蹤。
慕府大門外。
李赴、張遠與一眾清平縣捕快中等待差遣。
張遠湊近李赴,壓低聲音,面露憂色。
“赴兄,早先你推開段剛馬車,讓他不得不下馬車走進府里,怕是得罪了他。如今他暫為我們上司,只怕……”
他欲言又止。
李赴道:“無妨,他能如何?”
天書需懲兇除惡、宣揚俠義方能得到武功獎賞。
如此看來,這捕快身份與天書所求的懲奸除惡倒是極為契合,既可懲兇獲取武功,又能辦案借公差身份升遷。
當今天下紛亂,江湖豪強、黑道梟雄迭起,有個公門身份,好處多多。
日后若居高位,更能調動朝廷人力物力,辦自己的事,追懲奸兇。
當然,天書和捕快又不是綁死了。
若有人令他做捕快做得不順心,他隨時就不干了。
他是不會委屈自己的。
有一身高強武功,干什么不行。
張遠見李赴神色自若,似胸有成竹,便轉了話題。
他想起李赴曾被邀入壽宴,眼中帶光問道:“赴兄,方才宴廳里如何?
慕二爺的壽宴定是極盡豪奢,酒菜定是珍饈美味?快說說,我們沒眼福進去,聽著也解饞!”
其他捕快也紛紛圍攏,一臉好奇。
“是啊是啊,赴兄兒,你和我們說說。”
李赴搖頭:“有何好說?剛坐下,凳子未及坐熱便出事了。我一口菜都未動。”
張遠聞言咂咂嘴,環顧左右,低聲笑道:“不打緊。
慕家二爺死了,府中很快便會再設宴席。縣令大人多半還會帶赴兄你進去,到時……”
他擠擠眼,“赴兄回來定要細細講給我們聽!”
“死者為大,先莫說這些。”
李赴擺擺手。
他察覺眾捕快神情緊繃,方才已聽說將由段剛帶領他們去盯梢那位翻影刀程易。
有人無意識地摸著刀柄,有人頻頻望向府門方向,還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
秋風吹過,一陣涼意。
程易乃江湖一流快刀客,若真是兇手,他們這些盯梢的必定首當其沖,兇險萬分。
眾人心中惴惴不安,不停說話,試圖驅散那份深切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