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奉局,那是專為皇帝搜刮天下奇珍異寶的衙門,權力滔天。
一個隨意外派的花石使,主管一地的花石綱采辦事宜,就可以打著‘皇命’旗號,在當地作威作福,弄得百姓怨聲載道,地方官員無人敢惹。
王折柳的老爹,就是一個這樣的花石使。
“哼。”
烈火老人性如烈火,最不耐這些顧慮,嗤笑道。
“什么狗屁王家旁支,身家巨富。
江湖人闖蕩江湖,快意恩仇!
難不成只許他放火算計,不許我們點燈還手?
就因為他家有錢有勢?
笑話!”
“李小子武功高強,還需你們磨磨唧唧擔心。”
他獨來獨往慣了,向來無所顧忌,對這些人顧慮重重的態度頗為不屑,讓和尚道士不禁臉上浮現幾許憤懣。
他們擔心也是出于好心。
龔小裳心思玲瓏,連忙打圓場。
“烈火前輩所言自有道理。
不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個王折柳想害我們,妄圖黃雀在后,李赴大哥也是為我們除去后患。”
她環視眾人。
“這是在茫茫沙漠深處,只要我們今日在場之人守口如瓶,誰又知道王折柳究竟死于何人之手?死于何事?
不如我們約定,此事絕不外泄,如何?”
在場皆是江湖漢子,快人快語,深知其中利害,紛紛點頭應和:“龔姑娘說得在理!”
“正該如此!”
他們紛紛約定,絕不外泄一句。
“好,既然如此。
今日之事,誰若敢泄露出去半句。”
烈火老人眼睛一瞪,兇光畢露,掃視眾人。
“老子一向最瞧不起出爾反爾的小人。”
“無論他躲到天涯海角——他不把這件事爛在肚子里,老子就一掌打穿他的肚子,叫他后悔做人!”
殺意凜然,無人懷疑其決心。
“諸位不必如此,真若有報復,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
李赴神色坦然地輕笑,看上去竟毫不在意。
大丈夫一身高強武功在身,何須怕仇人切齒報復。
何況他只要不斷懲奸除惡,將來武功還會更強,如果這樣做事還束手束腳、畏首畏尾,還不如回家種番薯。
也正如烈火老人所言,難道因為對方有權有勢,能雇傭殺手,自己就該束手待斃,任其算計?
他目光轉向那堆詭異的干尸,神色一肅,將眾人拉回當前要緊之事。
“不談這件事了,還是看看那些尸體吧。
看一看那幕后之人是什么路數,殺了這一些人。
知己知彼。
我們馬上就要進入大漠腹地了,隨時可能遭遇同樣的襲擊!”
“李少俠,說得對!”
“這些人的尸體,也許能成為我們的前車之鑒,提防那幕后之人的毒手。”
提到這件事,眾人心神立刻緊繃起來,紛紛走向那群詭異的干尸。
再看這些干尸,眾人心頭那股剛剛被李赴掌斃王折柳壓下的悚然與寒意,再次洶涌翻騰。
尤其想到就在不久前,這些人還是鮮活無比、與他們打過照面且兇神惡煞!
僅僅一兩日功夫,竟在這沙漠深處,變成了這副風干了不知多少年的可怖模樣!
風沙嗚咽,拂過干癟凄慘的尸骸。
越看,越覺得詭異無比,令人后背發涼,汗毛倒豎。
李赴靠近,目光掃過每一具尸體全身上下,漸漸發現異常。
伸出手指,輕輕抹過其中一具干尸的脖頸,那里赫然有兩個清晰、深邃的血洞!
他眼皮一跳,站起身,沉聲道。
“這些人變成干尸,并非尋常多年風吹日曬,沙漠風干所致。
你們看,他們皮膚雖干癟,卻尚未松弛開裂,還算緊致…這更像全身鮮血被吸走、吸了太多所致。”
“吸人血?!”
一個川蜀刀客失聲驚呼,聲音發顫,“這是什么怪物?莫非真的有厲鬼殺人。”
如此兇殘的事聽都沒聽過。
眾人頭皮發麻,連烈火老人都皺緊了眉頭。
未知的恐懼更讓人心驚。
殺人吸血?
李赴環視眾人。
“諸位都是江湖上見多識廣的人物,可曾聽聞過類似之事?”
智通和尚雙手合十,眉宇間透著凝重與疑惑。
“阿彌陀佛。
此等情形,貧僧亦是聞所未聞。
觀其死狀,倒讓我想起佛經所記載的夜叉,能飛行,力大迅捷,模樣可怖,揚聲大叫,就能讓人狂亂迷醉,心神錯亂。
尤其喜歡飲人鮮血吸人精氣,乃至食人血肉。”
他一邊說著,皺眉思索,似在回憶什么更深的記載,“眼前景象,與夜叉所為確有幾分相似之處……”
的確,眼前這些干尸像在一瞬間都被人以快如閃電的速度所殺死,再結合被吸干鮮血的特征,很像夜叉厲鬼所做一樣。
眼前這幅場景已經夠詭異了。
祝同舟聞言,帶著一絲苦笑搖頭:“大師,鬼怪之說暫且按下吧。”
夜叉是佛經中廣為流傳的一種怪物與厲鬼,是鬼怪傳說而已。
他轉向龔小裳,“堂妹,我記得你好像曾提過,湘州有個神秘教派飛尸教,其鎮教邪功飛尸神功練成之人,狀如活尸,力大無窮,縱躍如飛,刀槍難入,且嗜血如命……”
“飛尸教?!”
“世上有這種邪功?”
川蜀四刀客和喪魄爪弟子們紛紛驚呼,感到匪夷所思。
李赴心中也是一動。
刀槍不入,似乎是一種十分厲害的邪功?
而且也喜歡吸人鮮血?
烈火老人摸摸胡子,接口道,“老夫好像也聽過有這么一種能把人練成活尸的邪門武功。”
龔小裳點點頭,肯定道:“確實不錯。
但此功習煉條件苛刻,必須在陰暗之地,不見天日。
練成者雖筋骨強韌如鐵,刀劍難傷,卻會變得極度畏光懼熱,日光久曬之下,其皮膚會如同蠟遇烈火般潰爛、流膿!
而這里……”
她環視四周無邊無際、烈日灼人的沙漠,意思不言而喻。
“這茫茫瀚海,熾熱如爐,對修煉飛尸功的人來說,簡直是自尋死路的天敵絕地,他們絕無可能在此生活、作惡。”
這個看似可能的猜想,被否決了。
眾人一時陷入沉寂。
飛尸神功雖被排除,卻讓眾人都先后反應過來。
人好端端的怎么會喜上喝血?
這必然是修煉一種邪功必要的步驟,或是煉了某種邪功帶來性情大變而產生的弊端。
“吸血,邪功……”
李赴若有所思。
這些人在短短一兩日內變成干尸的原因水落石出了,可是還有一點,大大困惑著眾人,讓眾人心頭陰影揮之不去。
那就是這些人是怎么被殺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