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李家坡的獨立縱隊司令部里,燈火通明。
周龍、趙剛和邢志國圍在桌前,攤開的地圖上,陽城的標記被紅筆重重圈了起來。
周龍手指敲著桌面,目光銳利如鷹,沉聲道:“我這次去總部和老總碰了個頭,他也斷定,中條山大戰,不久后即將打響。咱們要做的,做好萬全的準備,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空檔,一舉拿下陽城!”
周龍摸出煙荷包,卷了一根旱煙點燃,辛辣的煙霧繚繞在他眼前,他指尖重重戳了戳地圖上陽城的位置,接著說道:“到時候中條山的炮聲一響,一、二、三旅外加炮兵團,立刻合圍陽城,主攻東門和南門——這兩處城墻相對薄弱,炮團的山炮、步兵炮先轟開缺口!四旅給我死死盯住太原方向,但凡有鬼子援軍露頭,不惜一切代價拖住,絕不能讓他們靠近陽城半步!”
他頓了頓,又看向地圖上星羅棋布的村鎮據點,語氣陡然加重:“另外,傳令下去,各區小隊、縣大隊,全都給我化整為零,在陽城周邊的交通要道上搞冷槍、埋地雷、炸橋梁!小股鬼子援軍,直接啃掉;大股的,就用麻雀戰術纏著他們,能拖一刻是一刻!務必給主力部隊拿下陽城、搬運物資,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周龍轉過頭,目光落在邢志國臉上,語氣多了幾分鄭重:“老邢,記得提前動員根據地的老百姓。等我們一打進陽城,立刻組織人手搬運糧倉和軍火庫的物資,按人頭給鄉親們分糧食當報酬,絕不能虧待了出力的人。”
邢志國“啪”地立正,胸膛挺得筆直:“是,司令!保證辦妥!”
周龍環視一圈在場的眾人,眼神凝重,聲音擲地有聲:“同志們,這是我們獨立縱隊第一次打攻堅戰,但絕不會是最后一次!攻城的時候都給我記好了,盡量用炮火撕開防線,用火力壓制敵人,能不進街巷就不進!巷戰太磨人,傷亡太大,咱們的戰士,每一個都金貴得很!”
趙剛從桌案一側拿起一疊標注得密密麻麻的情報紙,指尖落在陽城東門炮樓的位置,語氣沉穩又帶著幾分篤定:“司令,我已經讓偵察連分成三批,扮成走街串巷的貨郎和挑夫混進了陽城。東門炮樓里的鬼子守軍只有一個班,配著兩挺九二式重機槍,偽軍倒是有半個排,不過大多是本地人,早就被鬼子壓榨得怨聲載道。”
他頓了頓,又翻到另一頁情報,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另外,青山溝俘虜的那些偽軍里,有三個是陽城偽軍第三團的老兵。政治部的同志連夜跟他們談了話,他們愿意寫勸降信給團里的同鄉。現在就等中條山的炮聲一響,咱們的策反工作就能跟著動起來,爭取讓南門的偽軍直接倒戈,省得咱們強攻損兵折將。”
說著,趙剛又指向地圖上陽城的糧倉和軍火庫,補充道:“我還讓偵察連的同志摸清了這兩處的守衛換班時間,都是后半夜三點到四點的空檔,正是人最困乏的時候。等咱們的炮火一轟開缺口,突擊隊就能直奔這兩個地方,絕不能給鬼子留時間燒毀物資。”
周龍聞言,狠狠碾滅了手里的旱煙蒂,眼底迸射出銳利的光芒:“好!就這么干!要是陽城能速戰速決,咱們不休整,直接揮師長治!”
趙剛猛地一拍地圖,目光灼灼地看向周龍,語氣里滿是振奮:“我舉雙手贊成!長治是晉東南的交通要道,拿下它,咱們就能和東邊兄弟部隊的根據地連成一片,到時候兵合一處,鬼子再想分割圍剿,可就沒那么容易了!”
周龍抬眼掃過站在兩側的幾位旅長,眼神一凜,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字字鏗鏘:“都下去準備吧!彈藥檢查好,隊伍整肅好,隨時準備出發!到時候誰要是掉鏈子,誤了攻城的大事,可別怪我周龍不講情面!”
幾位旅長齊聲應諾,聲音洪亮得震得窗戶紙微微發顫,隨即轉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司令部。
周龍目送他們離去,轉頭看向邢志國和趙剛,神色多了幾分嚴謹:“給太岳軍區司令發加急電報,把咱們攻打陽城、后續揮師長治的作戰計劃詳細說明,請求軍區在側翼策應,牽制晉城方向的鬼子援兵。”
邢志國應聲上前,從柜子里取出電報紙和鋼筆,俯身伏案,筆尖飛速劃過紙面,很快就將作戰計劃的要點一一羅列清楚。
周龍接過電報仔細審閱一遍,確認沒有疏漏,便揮筆落下自己的名字。
趙剛和邢志國也相繼簽下名字,三份簽名落筆,這份作戰計劃便多了幾分沉甸甸的分量。
沒過多久,通信兵就攥著一份剛譯好的電報,一路小跑沖進司令部,語氣里滿是振奮:“報告司令!太岳軍區回電了!”
周龍一把接過電報,趙剛和邢志國也立刻湊了過來。電文上的字跡清晰有力,寥寥數語卻透著千鈞重量:“同意作戰計劃,令軍區二分區獨立團,新編一團,即刻向晉城方向移動,佯攻牽制鬼子援軍;陽城之戰若勝,可暫緩揮師長治,優先鞏固陽城防線,轉運物資,為后續晉東南聯動作戰筑牢根基。”
“好!”周龍一拳砸在桌案上,眼底的光更亮了,“軍區這是給咱們撐腰了!二分區獨立團和新編一團佯攻晉城,晉城的鬼子自顧不暇,肯定沒法增援陽城!”
趙剛扶了扶眼鏡,細細琢磨著電文,點頭道:“軍區考慮得周全,拿下陽城后確實不宜急著打長治。陽城是晉南到晉東南是晉南到晉東南的跳板,先把這里的防線扎牢,物資轉運完畢,再圖謀長治,才是穩妥之計。”
邢志國也甕聲甕氣地附和:“沒了晉城鬼子的摻和,咱打陽城就更有底氣了!等明天攻城,我親自帶一旅沖東門,保證一鼓作氣拿下!”
周龍將電報折好,鄭重地揣進懷里,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里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天時地利人和,全占了!就等中條山的炮聲,吹響攻城的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