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將軍扶住桌沿,手指微微顫抖,低聲喃喃。
“黑曜石、兇鳥、貓頭鷹、壁壘、堅城、巨象、恐狼……這……
這已經是……”
“八支。”
另一位將軍替他補完了這個令人心悸的數字,聲音干澀。
“相當于整整一支加強版帝國分艦隊的編制規模。
而且,是在不到一個標準周的時間內,被同一支聯邦艦隊,以寡擊眾,各個擊破?!?/p>
“冥王星艦隊……”
情報官念出這個名字時,語氣里已經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驚悸。
“根據現有情報分析,該艦隊指揮官秦北望,充分利用了我方情報滯后、兵力分散、以及……
對其實力的嚴重誤判,實施了一系列大膽且精準的縱深穿插、伏擊與要點打擊。
其艦隊展現出……超出常規新建艦隊的協同效率與戰術執行力?!?/p>
簡報室內,原本因為黑曜石之敗而燃起的怒火與復仇心,此刻被一種更深的寒意與難以置信所取代。
憤怒依舊在,但更多的是面對超出理解范疇的損失時的茫然與沉重。
八支子級艦隊!這不是邊境摩擦的小損失,這是足以動搖整個薩凡納星系乃至歐泊星域局部力量平衡的慘重失敗!
帝國已經有多少年,沒有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在同一區域,面對同一對手,遭受如此駭人聽聞的連環打擊了?
冥王星艦隊,秦北望。
這兩個名字,此刻在帝國戰區司令部的高層心中,已經從“需要教訓的挑釁者”,驟然變成了必須傾盡全力、不惜代價予以抹除的致命威脅。
先前調集四支艦隊進行報復的決策,現在看來,非但不是小題大做,反而可能……依舊不夠。
歐泊星域戰區司令部,司令辦公室。
那份匯總了薩凡納星系慘烈戰報的最終簡報,被副官以一種近乎捧著重物的姿態,輕輕放在了施特勞斯大將寬大的合金辦公桌上。
辦公室厚重的隔音門剛剛關閉,外面走廊里隱約的嘈雜便被徹底隔絕。
施特勞斯面無表情地拿起簡報,目光掃過開頭幾句——那已經是第三次確認黑曜石的損失。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紙張邊緣泛起褶皺。
接著往下看:蘭卡威星陷落,血刃兩支艦隊覆滅于港內……他的呼吸開始加重。
當看到鐵幕與血刃另外四支艦隊在運動中被伏擊打殘,確認戰損統計逼近“相當于八支子級艦隊編制”時,他拿著簡報的手背,青筋如同蚯蚓般驟然暴起。
死寂持續了大約五秒。
然后——
“混賬!廢物!一群帝國的蛀蟲?。?!”
施特勞斯的咆哮如同受傷暴龍的怒吼,猛地炸開,即使有隔音門阻隔,也讓門外站崗的衛兵嚇得渾身一抖。
辦公室內,聲波撞擊著墻壁,震得陳列架上的幾枚舊式勛章都微微晃動。
他猛地將那份沉重的戰報狠狠摔在桌上,紙張四散飛濺。
但這遠遠不夠。
“八支!
整整八支子級艦隊!
將近一百二十艘帝國星艦!”
他雙眼赤紅,額頭血管突突直跳,來回疾走,對著空氣,仿佛蘭開斯特、伊莎貝拉、贊恩·巴雷特就站在他面前.
“就算是一百二十頭豬!
放在薩凡納那么大的林子里,讓聯邦佬去抓,去殺!
也不可能死得這么快!
這么干凈??!”
他越說越怒,猛地一腳踹在旁邊的全息戰術演示臺上。
堅固的合金支架發出刺耳的呻吟,臺面傾斜,投射出的星圖扭曲閃爍,最后熄滅。
“蘭開斯特!
你的黑曜石不是號稱邊境精銳!精銳?
被一個二十二歲的娃娃兵一捅就破!
你的兩艘‘帝王級’是紙糊的嗎!”
“伊莎貝拉·馬洛!
鐵幕!
防御專家?
在自家星系里被人伏擊,打掉了兩翼?
你的偵察艦都是瞎子?!”
“還有贊恩·巴雷特!
你這個莽夫!
除了會叫還會干什么?
追獵追獵,把自己的艦隊追進了敵人的屠宰場!
連軍港里的船都保不?。?!”
他每罵一句,就順手抓起手邊的東西狠狠砸出去。
一個象征著某次戰役勝利的精致水晶星艦模型,被他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墻上一幅描繪帝國艦隊閱兵的電子油畫,被他扯下來砸在墻角,屏幕破裂,閃了幾下徹底變黑。
厚重的合金鎮紙呼嘯著飛向書架,砸穿了幾本硬殼裝的古老軍事條例,書本稀里嘩啦散落一地。
就連他慣用的、鑲嵌著將星的陶瓷咖啡杯,也被他抓起,狠狠摜在對面的墻壁上,炸開一團棕褐色的污漬和鋒利的碎片。
辦公室內一片狼藉,如同剛剛經歷了一場小型風暴。
施特勞斯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暴怒過后,是一種更深沉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冰冷寒意與恥辱感。
八支艦隊……如此駭人聽聞的損失,發生在他的轄區,在他的指揮序列下。
這已經不只是一次軍事失敗,這是對他個人權威、對帝國在歐泊星域統治威信的重創!
消息一旦徹底傳開,他將如何面對統帥部的質詢?
如何面對其他星域同僚或明或暗的譏諷?
他慢慢站直身體,扯了扯有些凌亂的制服領口,臉上暴怒的潮紅逐漸被一種鐵青的、近乎猙獰的冰冷所取代。
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戰報碎片上,那里,“冥王星艦隊”和“秦北望”的名字依然刺眼。
厚重的司令辦公室門猛地向兩側滑開,撞在緩沖器上發出悶響。
施特勞斯大將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身上的制服依然筆挺,但領口有些歪斜,額前幾縷灰發也因之前的暴怒而散亂。
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臉色——那是一種壓抑到極致、仿佛暴風雨前鉛云的鐵青色,配上那雙噴射著實質般怒火與寒意的眼睛,讓所有恰好路過或正在附近辦公的軍官瞬間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他看都沒看那些嚇得臉色發白的校官、尉官,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掃過走廊,然后猛地提高音量,那嘶啞卻蘊含著恐怖威壓的吼聲如同炸雷般滾過整個樓層:
“金色肩章的——都給老子滾到作戰會議室去!現在!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