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機里的社論播完了,開始放《歌唱祖國》,雄壯的旋律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蕩。
兩人都沒再說話,就這么靜靜地靠著。
溫暖的被窩,愛人的心跳,構成一個安穩的小世界。
張景辰聽著聽著,眼皮漸漸發沉,連日來的奔波和清晨的勞作,身體里積蓄的疲憊此刻涌了上來。
他呼吸開始變得平穩。
于蘭察覺到他睡著了,輕輕動了動,想從他懷里稍微挪開一點,好讓他躺平些睡得更舒服。
張景辰咕噥了一聲,手臂卻下意識地收緊了,把她往懷里帶了帶。
于蘭無奈,只好保持這個姿勢,聽著身后他均勻的呼吸聲,目光落在窗外。
不知過了多久,“當啷”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屋里格外清晰。
張景辰被驚醒,迷茫地眨了眨眼:“幾點了?”
于蘭已經下了炕,正在穿棉襖:“快晌午了。你接著睡會兒吧,我收拾收拾。”
張景辰看了眼墻上的掛鐘,果然,快十一點了。
冬天貓冬的人家,日子過得慢,通常只吃兩頓飯。
天亮得晚,黑得早,沒什么娛樂也就睡得早。
他伸了個懶腰,骨頭節發出輕微的“咔吧”聲:
“不睡了,睡多了晚上該睡不著了。趁天亮把柴劈了,還有雞沒收拾呢。”
他跟著于蘭來到外屋廚房。
于蘭正在刷鍋,用鍋里剩下的溫水。
張景辰走到廚房最里頭,那里有個兩平米的小隔間。
當初蓋這房子的時候,他們看著城里親戚家的圖紙,也想學樣弄個能洗澡的地方,便砌了水泥地,留了下水口。
可一直也沒正經弄上個像樣的澡盆,漸漸就成了堆雜物的儲藏間,角落里還放著于蘭晚上起夜用的痰盂。
東北的冬天,上廁所是件十分麻煩的事。
室外的旱廁離得遠,夜里寒風刺骨,凍得人直哆嗦,白天去一趟也夠受的。
洗澡更是個大工程,得燒好幾鍋水,在屋里折騰半天,還容易著涼。
自于蘭懷孕后,就沒再去過擁擠的公共澡堂子,平時最多用熱水擦擦身。
張景辰想著,晚上得多燒點水,好好給她擦洗一下,也能解解乏。
他彎下腰,從隔間角落里拎出那個膠絲袋子,解開捆著雞腳的麻繩。
母雞還活著,但氣息微弱,眼睛半閉著,沒什么精神,雞冠子蔫塌塌的。
他動作麻利,左手捏住雞脖子,右手拿過案板上的菜刀,在雞喉嚨處利落一劃。
鮮紅的血立刻涌出來,滴滴答答落進事先放在地上的大碗里。
雞的翅膀撲騰了幾下,腳爪抽搐,很快就不動了。
“剩下的交給你了。”張景辰把放了血的雞拎起來,遞給走過來的于蘭。
“嗯,你去劈柴吧,小心點手。”于蘭接過還有些溫熱的雞身,開始往大盆里舀熱水,準備燙雞毛。
張景辰拎上那把磨得锃亮的斧子,走到院子里。
冬日的陽光到了晌午,總算有了點暖意,但空氣依然干冷。
他先拿起靠在墻邊的大掃帚,把院里和門前巷子昨夜新落的那層薄雪清掃干凈。
然后走到柴火垛前——他挑出那些粗細合適、紋理順直的松木段子,抱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這些柴火是去年剩下的,用來引火是夠用了。
“嘿!”
斧刃精準地劈進木頭的紋理,“咔嚓”一聲脆響,木頭應聲裂成兩半。
他把劈好的柴塊踢到一邊,又放上一段。
循環往復。
不知不覺,腳下劈好的細柴塊在腳邊越堆越高,散發著松木的清新氣味。
太陽已經偏西,溫度也開始明顯下降。
于蘭推開屋門,探出身喊道:“差不多得了,快回來吧!這都劈了多少了?夠燒到開春的了!”
張景辰這才停下手,拄著斧柄,微微喘著粗氣,看著自己的“戰果”。
墻角那邊,劈好的細柴已經碼起了半人高的一小垛,足夠引火用上一兩個月了。
他滿意地用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又抱了一滿懷劈好的柴火回屋。
于蘭已經把雞處理干凈,剁成了大小勻稱的塊,榛蘑也泡發好了。
張景辰洗洗手,系上于蘭的舊圍裙,圍裙有點小,勒在身上有些滑稽。
等大鐵鍋燒熱,他先放了一小塊雞油,滋啦一聲油脂融化,再少加點豆油。
再將剁好的雞塊直接下鍋,翻炒干水分,等雞肉顏色漸漸變白、收緊。
倒入醬油,醬香味猛地爆開,充斥整個廚房。
加鹽,一點點味精,翻炒均勻,然后注入清水,沒過雞肉。
放入蓋簾子,把一小盆米飯放入其中,然后蓋上鍋蓋。
這樣飯和菜一鍋出,省火。
另一邊,他快速切了半棵凍得硬邦邦的白菜。
凍白菜是東北冬天的特色,味道清甜。
切好的白菜直接下到爐子上的滾水里焯一下,撈出來攥干水分,就是一道清爽的蘸醬菜。
估摸著時間,他掀開大鍋蓋,鍋里的湯已經滾沸,變成誘人的顏色。
他把土豆粉條和洗凈的榛蘑放進鍋里,用筷子撥了撥,讓它們浸入湯汁,重新蓋好鍋蓋,改成小火慢慢咕嘟。
于蘭不知何時倚在了廚房門框上,看著他麻利的身影,臉上帶著笑,
“看你做飯這利索勁兒,還真有點享受。比我強太多了。”
張景辰頭也沒回,用抹布墊著手,調整了一下灶坑里的柴火:
“少來這套。現在是你不方便,我多干點應該的。等你生完孩子,身子養好了,這鍋臺還是你的地盤。我得琢磨著怎么多賺錢養你娘倆呢,可沒工夫天天圍著鍋臺轉。”
于蘭笑著白了他一眼,沒接話,轉身去擺桌子拿碗筷了。
沒一會兒,飯就好了。
揭開鍋蓋,米飯的清香和菜肴的濃香完美融合。
兩人對坐在桌兩邊,吃得額頭微微冒汗。
于蘭夾起一塊燉得爛糊的雞腿肉,小心地吹了吹,放到張景辰碗里:
“你今天表現不錯,又劈柴又做飯的,哀家十分滿意,獎勵你個雞腿。”
“謝主隆恩。”
張景辰夾起來咬了一口,小笨雞燉得脫骨,肉質緊實入味,甚至有點彈牙,這可不是以后那些冷凍白條雞能比的。
“這蘑菇比肉還好吃,你多吃點。”他又把一筷子沾滿湯汁的榛蘑夾給于蘭。
飯后,張景辰搶著刷了碗。
于蘭想幫忙,被他按回炕上:“你先歇著,消化消化。我去燒點水給你洗洗澡。”
等把廚房收拾妥當,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
張景辰往爐子里多加了幾塊煤,又把大鍋刷干凈,燒上滿滿一鍋水。
“一會兒水開了,我給你好好擦擦。”張景辰對于蘭說。
于蘭點了點頭,“嗯……是覺得身上有點不舒服了。”
張景辰先檢查了院門是否插好,又把里屋那幅紅絨布窗簾仔細拉嚴實,一點縫隙都不留。
雖然外面黑,但小心點總沒錯。
他把平時洗衣服用的大鋁盆搬到炕前地上,兌好溫水,試了試溫度。“慢點。”
于蘭有些笨拙地脫掉外衣褲。
張景辰扶著她慢慢坐進鋁盆里。
于蘭舒服地嘆了口氣:“水溫正好,不燙。”
張景辰蹲在旁邊,擰干一條毛巾,輕輕地、仔細地擦拭。
于蘭的皮膚因為最近的調養,顯的光滑細膩。
她有些怕癢,當毛巾擦過腋下時,忍不住縮著身子笑起來:“哎呀,癢……你別碰那兒……”
“好好好!我不碰。”張景辰嘴上答應,但手里的小動作卻沒停。
“好像又變大了。”
于蘭抬手輕拍了他胳膊一下,卻沒用力。
水聲淅淅瀝瀝,昏黃的燈光下,于蘭略顯害羞的模樣,讓二人那種親密氛圍更加濃郁。
給于蘭從頭到腳仔細擦洗了一遍,又用另一盆兌好的干凈溫水幫她沖洗了一下。
張景辰拿來干爽的大毛巾,把于蘭整個裹住,抱到炕上暖和的被窩里。
然后他才就著于蘭用過的水,自己也迅速擦洗了一番。
看著地上濺得到處的水,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這澡洗的不光費時費力,還難打掃。
他心里嘆了口氣。
得抓緊時間多掙點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