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孫久波抬頭跟他打招呼。
張景辰先走到炕邊,跟馬天寶母親恭打了招呼:“嬸子。”
老太太精神頭不錯,笑著點點頭,指著炕沿,嗓子沙啞地說:“你坐。”
然后他低聲問孫久波:“你啥時候到的?帶的啥?”
“來了十來分鐘了。”
孫久波站起來,“帶了點上次剩的鹿肉,讓我媽給醬了一下。我回家也差點睡過頭。”
他瞥見張景辰手里網兜里的東西,眼睛一亮,“喲,罐頭!可以啊。”
張景辰把東西拿出來,放在桌上。
那兩個孩子立刻被吸引過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包花花綠綠的糖,又好奇地伸出小手摸了摸冰涼光滑的罐頭玻璃瓶,小臉上寫滿了興奮。
這時馬天寶端著最后一盤炒土豆絲進來,一看桌上的東西,立刻板起臉,語氣帶著埋怨:
“你倆這是干啥?說好了人來就行!還帶啥東西,見外了不是?”
他們兩口子剛才一直在廚房忙活,沒注意兩人進門時手里還提著東西。
“給孩子的,又不是給你的。”
張景辰笑著把糖塞給兩個眼巴巴的孩子,“拿著,跟弟弟分著吃。別打架。”
兩個孩子立刻歡呼起來,接過糖,卻先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向父母。
李彤解下圍裙擦了擦手,臉上帶著笑,對孩子們說:“還不快謝謝叔叔?”
“謝謝叔叔!”兩個稚嫩的聲音齊齊響起,帶著掩飾不住的開心。
“真乖,這孩子教得好。”
張景辰看著兩個懂事的孩子,心里也喜歡,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他們紅撲撲的小臉蛋,
“這樣的孩子多養(yǎng)兩個都行。”
馬天寶無奈地搖搖頭,臉上卻滿是老父親的慈笑。
三人這才正式落座。
李彤手腳麻利地進來,把靠墻的炕桌也支起來,然后將桌上的每樣菜都仔細地分出一部分,端到炕桌上,招呼婆婆和兩個孩子上炕吃飯。
張景辰也起身幫忙,順手把燒雞的兩個油亮的大雞腿撕下來,放到兩個男孩的碗里。
兩個孩子盯著油汪汪的雞腿,饞得直咽口水,但還是強忍著,一起看向李彤,等著媽媽發(fā)話才能動。
“天寶,這豬蹄是你打的那頭野豬留下的?”張景辰看著那碗燉得色澤誘人的豬蹄,問道。
“嗯!特意留了兩個前蹄,呼了小半天了,你們快嘗嘗,爛糊不?”馬天寶熱情地招呼。
孫久波早已等不及,夾起一塊顫巍巍豬蹄,在湯汁里滾了一圈,放進嘴里一嗦。
骨頭就干凈地脫了出來,滿口都是軟糯的膠質和醇厚的肉香,他滿足地瞇起眼:
“嚯!真爛糊!行啊寶哥,沒看出來你還有打野豬的本事?以前咋沒聽你提過?”
馬天寶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看向張景辰:“哪是我有啥本事,是景辰把他那桿好槍借給我了。
要不然,就憑我那兩下子,別說野豬,野兔都夠嗆能抓著。”
孫久波驚訝地看向張景辰:“還有這事?二哥你咋沒跟我說過?”
張景辰笑了笑,夾了塊豆腐放進碗里,“這有啥好說的。
槍是借了,但進山打獵,打不打得到,那都是他自己的本事。我也沒幫上啥實質性的忙。你要想打我也借你。”
馬天寶連連擺手:“可不能這么說!沒有槍,啥都是白扯!這第一杯酒,我得敬你!”說著就端酒碗一飲而盡。
一口散簍子下肚,馬天寶好像找到了狀態(tài),他轉向孫久波,帶著幾分感慨說:
“久波,不瞞你說,那會兒我就是眼饞你跟景辰打到了鹿,心里癢癢,厚著臉皮去求景辰,看能不能也帶我去試試運氣。”
“嗐,別提了。”孫久波也來了興致,接過話頭,
“當時我倆其實也是走了狗屎運。本來進山是想碰碰運氣打個狍子,能有點收獲就不錯了。
誰成想,瞎貓碰上死耗子,陰差陽錯撞見了一群馬鹿!那家伙,當時給我激動得....”
“還是我跟二哥合財啊!”孫久波說著,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張景辰笑著打斷他的自夸,揭他的短:
“不知道是誰,在山上凍得直哆嗦,一個勁兒吵吵要回家。”
孫久波被揭了老底,也不惱,反而梗著脖子辯解:
“我那不是為了你考慮嘛!你那玩意兒要是凍壞了,嫂子還不得找我拼命啊?”
“有孩子在呢,別瞎說。”張景辰笑著瞪了他一眼,下意識地瞥了瞥炕上正埋頭啃雞腿的兩個孩子。
然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屋內頓時充滿了歡聲笑語。
三人推杯換盞,就著豐盛的飯菜,聊得熱火朝天。
在這冰天雪地的漫長冬季,這是唯三的娛樂活動了。
一是打牌,二是喝酒,三就是晚上夫妻間的切磋。
如果硬要再加一個的話,就是打孩子了。
東北有那么句老話——下雪天打孩子,閑著也是閑著。雖是戲言,也多少反映了點冬日生活的單調。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孫久波抹了抹嘴上的油,問出了心里一直惦記的事:
“二哥,煤廠這活不干了,接下來有啥打算沒啊?”
他總覺得,按張景辰最近這閑不住的勁頭,不可能老老實實在家貓冬,肯定還得琢磨賺錢的門路。
他最近賺錢確實上癮,停不下來的節(jié)奏。
不過他也犯嘀咕,這有了孩子,壓力真的這么大嗎?逼得人一刻不得閑?
張景辰放下筷子,沉吟了一下,把自己的計劃跟二人說了一下,“我琢磨著,過兩天抽空去隔壁大蘭縣看看。”
“隔壁的大蘭縣?去那兒干啥?”孫久波和馬天寶都提起了精神,齊聲問道。
張景辰沒有說得太具體,只是道:“快過年了,總得找點來錢的道兒。光靠打零工,有一搭沒一搭的,也不是長久之計。”
孫久波眼睛一亮,立刻聯(lián)想到來錢最快的辦法:“是準備進山打獵嘛?那個來錢快!”
看來這半個多月的力工生涯,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雖說錢也不算少,但是真累啊。
但比起“一槍致富”的誘惑,他還是對輕松來錢的路子充滿向往。
“在煤廠一共干了二十天不到,到手也有38塊錢。這你還嫌少?”張景辰看著他,哭笑不得。
“嗐,那不是打獵來錢更快更猛嘛?”孫久波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腦勺。
張景辰既沒肯定也沒否定:“具體干啥還沒想好,就是先去探探路,看看那邊的情況再說。”
其實他心里是有計劃的,但性格使然,不喜歡把事情提前說出來。
正所謂事以密成,沒把握的事情就不要提前說出來。
但在他心里,打獵永遠是最后的選擇。
無他,不熟爾,且風險太高,不確定性太大。
孫久波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湊近些:
“二哥,到時候要是有啥好活兒,帶我一個唄?我啥都能干!”
馬天寶也拍著結實的胸脯,緊跟著表態(tài):“我也跟你干!我不要錢,管飯就行!”
孫久波扭頭看了馬天寶一眼,不甘示弱:“我也不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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