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你走了,我就去隔壁大嫂家借的唄。”
于蘭也咬了口包子,一邊吃一邊說:
“等我中午把包子蒸好,想著給大嫂家送幾個嘗嘗。結果敲了半天門沒人應,估計又帶著孩子去媽那兒了吧,反正沒在家。”
張景辰知道,大哥大嫂肯定又帶著孩子去老媽那兒蹭飯了。
他沒接這話茬,只是說:“沒事,晚上送也一樣,不耽誤。”
兩人正安靜地吃著飯,隔壁院子里傳來“吱呀”的開門聲、關門聲,
還有隱約的說話聲和孩子的嬉鬧聲——是大哥一家回來了。
于蘭放下筷子,用圍裙擦了擦手:
“估計是他們回來了,我這就把包子送過去。”
她手腳麻利地撿了七八個包子,放進一個小鋁盆里,端著出了門。
“嗯,去吧,慢點走,地上滑。”張景辰囑咐了一句,繼續低頭吃飯。
他實在累得不想動了,只想趕緊吃完,上炕歇著。
于蘭去了沒多一會兒就回來了。
她臉上的表情有點古怪,撇了撇嘴,帶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咋了?大嫂說啥了?”張景辰看她神色,問道。
于蘭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卻沒立刻吃,而是往張景辰這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說:
“我剛才進去的時候,沒敲門,尋思著自家人,就直接推門進了——你猜我看見啥了?”
“看見啥了?”
“我看見大嫂正從一個大包袱里往外掏東西呢!包袱攤在炕上,里頭有不少吃的,罐頭啥的,還有還有好幾塊布料!顏色都挺鮮亮,一看就是好料子!”
于蘭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她一看見我端著包子進去,愣了一下,趕緊手忙腳亂地扯了件炕上的舊棉襖,
唰一下就把那包袱給蓋上了,遮得嚴嚴實實,臉上笑得那叫一個不自然。”
“那咋了?人家自己買的,或者娘家媽給的唄。”張景辰其實心里大概有數,語氣沒什么起伏。
“你咋知道?她就說是下午回娘家,她媽給拿的....”
于蘭語氣里帶著點委屈,更多的是不服氣,
“可那塊深藍色的尼子料,我上次去媽那兒,在柜子里看見過!媽還說那是留著給你大妹做衣服的...”
她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婆婆又把好東西偷偷塞給大哥家了。
張景辰沉默地吃著包子,心里沒什么波瀾。
父母偏心大哥和大妹,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大哥張景軍是長子,從小就被寄予厚望,還聽話,自然受寵。
大妹嘴甜會來事,最會哄父母開心,也深得喜愛。
他這個排行老二、性格執拗、不太會討巧的,向來是干活最多、得到關注和好處最少的那一個。
誰讓他從前脾氣倔,性子“酸性”,就愛跟觀念傳統的李淑華對著干呢?
但凡他聽話一點,嘴巴甜一點,或許也不至于現在連帶著于蘭都不太受李淑華待見。
要說心里完全不難受,那是假的,人非草木。不過他早就看開了,或者說,是不得不看開。
人的心一旦長偏了,你很難憑道理或者爭吵硬生生掰過來。
怨恨、爭吵都沒用,只會讓大家都難看。
他能做的,就是靠自己這雙手,把這個屬于自己的小家經營好,踏踏實實過日子,混出個人樣來。
到那時候,很多東西不用你去爭去搶,別人的目光自然會高看你一眼,有什么事也會先想到你。
說一千道一萬——父母當初好歹也給他蓋了這間房子,幫他成了家。
就算老兩口再怎么偏心,該盡的孝心他一點不會少。
就是有時候覺得有點委屈了于蘭,跟著他,沒少受這種無形的氣。
“別人怎么做,是別人的事。”張景辰放下筷子,看著于蘭,語氣溫柔,
“咱們做好自己該做的,問心無愧就行了。日子是給自己過的,不是跟別人比的。他們有他們的過法,咱們有咱們的活法。把咱們自己的小日子過紅火了,比什么都強。”
于蘭看著他平靜的眼神,心里的那點委屈和不平慢慢淡了下去。
要是擱以前,張景辰最不愛就是聽于蘭說這些事情。
二人甚至還會因此大吵一架。
但今天他不僅大方承認了李淑華的偏心,還順帶安撫了自己。
這就讓她沒那么生氣了。
這些道理于蘭都懂,真要做到心無芥蒂,可沒那么容易。
但他說得對,老盯著別人碗里看,自己碗里的飯也就不香了。
于蘭點點頭,長長舒了口氣:“嗯,我知道。”沒再多說什么,只是拿起筷子,重新開始吃飯。
只是心里默默想,這一碗水,放在誰家都難端平,她自己娘家不也一樣?
吃完飯,
張景辰感覺后背靠近肩胛骨的地方有些刺癢。
大概是今天干活出汗,又沾了煤灰,皮膚有些不適。
“媳婦,幫我撓撓后背,有點刺撓。”他轉過身,背對著于蘭。
于蘭讓他把線衣下擺撩起來一點,伸手進去幫他撓。
“哪兒?這兒?”
“左邊點....再往上一點....對對,就那兒,有點癢,使勁兒撓撓....”
于蘭順著他指揮的位置,用指甲不輕不重地撓了幾下。
忽然,她手指往下一探,靈活地鉆過他松緊帶的褲腰。
她帶著點惡作劇的笑意,手上還微微用了點力,捏了捏。
張景辰身體瞬間僵住,要害被拿捏,又癢又有點說不出的感覺。
“哎別....媳婦我錯了....”他趕緊求饒,身體不由自主地想躲。
“你錯哪兒了?”于蘭沒松手,反而貼得更近了些,溫熱的氣息噴在他耳后。
“哪兒都錯了....”張景辰哭笑不得,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讓他有點招架不住。
還沒等他繼續求饒,于蘭卻忽然松了手,整個人貼了上來。
一股溫熱的感覺瞬間包裹了他的頭部。
“把燈關了。”她含含糊糊地說,聲音有點發悶,又帶著罕見的主動和一絲羞赧,
“....獎勵你的。”
張景辰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心里涌起一陣暖流和悸動。
這些天他起早貪黑的干活,于蘭雖然嘴上不說,但一直都看在眼里。
但這種“獎勵”對于平時不怎么主動的于蘭來說,算十分難得了。
他伸手摸索著拉滅了燈繩。
屋外,北風依舊不知疲倦地呼嘯著,吹得窗戶上釘的塑料布嘩啦作響,
屋內被窩里迅速升溫,春意彌漫,驅散了冬夜的寒意與疲憊。
.....